第39章 网脉初成（2/2）

这不是主动运输——元核没有持续消耗能量来驱动分子——而是利用了分子的固有电荷分布差异，创造了定向的扩散梯度。

改造完成后，元核退后观察。

效果立竿见影。

分子在运河中的扩散速度提高了约两个数量级。三个反应微区之间的物质交换变得高效而有序，整个网络的反应速率显着提升，中间产物的积累减少，负反馈调节变得更加灵敏。

但随之而来的，是新的问题。

更快的物质流动意味着更快的原料消耗。冰核表面的吸附补充速率开始跟不上消耗。网络中的甲醛和氢氰酸浓度开始下降，部分反应速率随之减缓。

系统面临第一次“资源危机”。

元核没有直接补充原料——那只是暂时的解决方案。它选择了一种更具远见的干预：拓展原料来源。

它注意到，冰核表面除了吸附的气相分子，其内部还封存着大量的一氧化碳、甲烷和氨。这些分子在冰核形成时被包裹其中，通常需要更高的温度或辐射才能释放。

元核在冰核表面选择了三个点位，开始构建光催化中心。

它从周围的冰尘中收集微量的铁、钛、锌等金属离子，利用自己的催化能力，将这些离子与冰表面的水分子、硫离子结合，形成了几个微小的半导体簇——类似原始的光催化剂。

这些半导体簇能够吸收吸积盘背景辐射中特定波长的光子，产生电子-空穴对。电子用于还原二氧化碳（从甲酸氧化循环中产生）成一氧化碳，空穴则用于氧化水产生氢气和氧气前体（但氧气立即与有机物反应消耗）。更重要的是，甲烷和氨可以在光催化下被部分氧化和官能团化，产生甲醛和氢氰酸的前体。

三个光催化中心缓慢启动，如同三座微型的化工厂，开始将冰核内部封存的简单分子转化为网络所需的有机原料。

系统度过了危机，并且原料来源从依赖外部吸附，转变为部分自给自足。

就在元核准备进一步优化时，它感知到了来自网络内部的新信号。

这不是化学浓度的波动，而是一种更有序的、周期性的场模式变化。它追踪信号的源头，发现在氢氰酸聚合微区的深处，有一小团分子正呈现出异常的排列。

那是十几个二氨基马来腈分子，它们没有随机分布，而是通过π-π堆叠和氢键，形成了一个准一维的链状结构。更奇妙的是，这条链的碱基序列呈现出微弱的周期性——每三个分子为一个重复单元。

元核瞬间理解了这种排列的潜在意义：如果这些分子能够作为模板，引导其他分子以互补方式排列，那么信息就可以被存储和复制。

这还不是遗传系统，甚至连最原始的RNA世界都算不上。但这已经是一种分子记忆——通过空间排列记录某种化学环境的历史信息。

元核用最轻柔的场波动扫描这串分子链。

链体微微振动，释放出一段信息：它记录了最近一次原料危机的全过程——甲醛浓度的下降曲线、铁-硫簇的还原态水平变化、系统整体反应速率的调整模式。这些信息不是以抽象的符号编码，而是以分子间距、堆叠角度、电荷分布的模式来表征。

当危机模式再次出现时，这条分子链的存在本身，可能会通过影响周围分子的反应动力学，让系统更快地启动应对机制。

元核静静地悬浮在这片已被它深度改造的冰核上空。

短短数十个周期内，它见证并参与了一个化学反应网络从简单到复杂、从依赖到半自给、从无记忆到出现原始记忆的演进。

网脉已成。

这还只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冰核表面。在整个吸积盘的低温区域，类似的自组织系统可能成千上万，有些可能更简单，有些可能已经发展出了自我复制的能力。

而这些分散的网络，如果有一天能够连接起来，交换物质、能量、信息……

一个真正的有机帝国，将从这些微小的网脉中孕育而生。

元核将这片改造过的冰核坐标和网络结构信息，存入自身碳核碎片端的电子云模式中。然后，它转身离开，向着下一个化学信号源前进。

身后，那个被优化的网络继续运行，光催化中心幽幽闪烁，分子链在冰面深处缓慢生长，记录着这个微观世界的历史。

在更远处的黑暗中，更多冰核表面的化学灯火，正等待被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