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祖母的织机(2/2)
琼斯博士推了推眼镜,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这太……太不科学了!”
“不!恰恰相反!”陈思邈此刻思路如泉涌,“这非常‘科学’!只是我们理解的‘科学’过于狭隘!编织,是最古老的空间结构塑造方式之一!它用简单的单元(线),通过特定的规则(编织法),构建出具有复杂功能和美学价值的整体(布匹、纹样)。看看这光丝网络!它用能量‘线’,在时空中‘编织’出一个能捕获物质、传递信息的结构!这难道不是一种最高效、最符合宇宙某种底层规律的存在和运作方式吗?它可能比我们的机械工程、电子芯片更接近……‘道’!”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触摸到了宇宙的某种核心秘密。
“我们需要理解这种‘编织语言’!我们需要一个‘翻译’!张锐,立刻给我接黔东南!接我祖母的视频!最高优先级!快!”
几分钟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主屏幕的一部分切换成了视频通话的画面。信号似乎不太好,画面有些许卡顿和雪花,但这丝毫不影响画面中那位老人的神采。一位穿着靛蓝色土布苗衣、头缠深色头帕的老妇人出现在屏幕上。她脸上布满皱纹,像干涸土地上的沟壑,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有神,带着历经岁月的通透和慈祥。背景是朴素的木屋,隐约能看到挂着几幅色彩斑斓的苗绣。
“阿邈?”老人带着浓重黔东南口音的普通话响起,带着惊喜,“咋个这时候打来?吃饭没得?那边星星上冷不冷?” 她絮絮叨叨地关心着孙子的生活。
“阿婆!我吃过啦!不冷!”陈思邈在祖母面前完全没了首席科学家的威严,像个急于分享发现的孩子,他急切地指着旁边占据大半个屏幕的、被放大的光丝编织结构图,“阿婆!快看这个!你帮我看看,这个花纹,这个编法,像不像你平时绣的东西?”
陈思邈的祖母眯起眼睛,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她布满老茧的手指下意识地在膝盖上模仿着线条的走向。看了几秒钟,她突然“哟”了一声,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笑容,指着屏幕,用更快的方言说道:“鬼家!(好家伙!)阿邈,你从哪里搞来这个花样?这个‘绞绞’(缠绕打结的方式),这个‘回回’(循环往复的结构),这个‘筋筋’(线条的韧劲)……啧啧啧!”
她越看越起劲,眼中闪烁着专业匠人看到精妙作品的光芒:“像!太像了!跟我年轻时候在‘鼓藏节’上穿的那件百鸟衣的‘衣背花’(背部主要纹样)像得很嘞!不过你这个是‘活’的线,会动,比我的‘死’线(指固定绣线)高级多喽!是哪个寨子的大师傅搞出来的新花样?用哪样机子绣的?光闪闪的!”
祖母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平台上的所有人!“鬼家!”(好家伙!)“绞绞”、“回回”、“筋筋”……这些质朴的方言词汇,精准地描述了他们用复杂算法才能勉强分析出的光丝运动特征!而那句“跟我百鸟衣的衣背花像得很嘞!”,更是直接点破了这宇宙奇观与古老苗绣之间那跨越时空、超越文明形态的惊人相似性!
“阿婆!这不是绣的!这是……这是在很远很远的星星那边,自然长出来的!”陈思邈激动地解释着,但显然老人一时无法理解“宇宙光丝”的概念。
“自然长的?”祖母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豁达笑容,“管它咋个来的!花样好就是好!阿邈,你记住喽,好花样都是有‘筋’有‘骨’有‘气’的!你看你这个‘活线’花样,‘筋’(结构)搭得好,‘骨’(节点)打得牢,‘气’(流动感)才顺!跟我们苗家老辈子传下来的道理,一样的嘞!你想搞懂它,就照着这个‘筋’‘骨’‘气’去琢磨嘛!”
“筋”、“骨”、“气”!这三个源自古老生活实践和哲学思考的字眼,就像三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陈思邈被现代科学理论束缚的思路!
“我明白了!阿婆!谢谢你!我明白了!”陈思邈几乎要跳起来,他对着屏幕里的祖母大声道谢,眼中是狂喜的光芒。挂断电话,陈思邈猛地转身,面对着他同样震撼不已的团队,以及一脸错愕的琼斯博士等人。
他指着屏幕上那放大的光丝结构图,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都听到了吗?‘筋’‘骨’‘气’!这不是迷信,这是理解宇宙编织的语言!张锐!琼斯博士!我们之前的方向错了!不要再用传统的引力子、弦论模型生搬硬套!立刻建立新的分析框架——‘宇宙编织模型’!”
他快步走到中央控制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同时下达指令:“以苗族传统几何纹样的拓扑规则库为参照系!把光丝的运动轨迹,视为‘线’在时空‘布’上的编织动作!把能量节点视为‘骨’,把信息流动视为‘气’!把刚才捕捉到的整个光丝网络动态过程,给我用‘编织逻辑’重新建模!看看能不能找到它的‘起针点’、‘收针法’和‘核心图案’!”
“筋”、“骨”、“气”……
李明哲默默咀嚼着这三个字,看着平台上科学家们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化为狂热的工作状态。陈思邈祖母那带着乡音的话语,仿佛拥有一种神奇的力量,为解读那宇宙深空的“光之渔网”,指明了一条意想不到却又仿佛直指核心的路径。
古老苗寨的织机,与宇宙深空的巨网,在这一刻,通过一位老人朴素的智慧,奇异地连接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