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霓虹灯下的四分半钟(2/2)
我最后一次见他这样笑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很久以前了。最近的视频通话里,他总是显得疲惫,话不多,经常说“有点累,改天再聊”。
我以为那是工作压力。
四分十五秒,他们开始收拾东西。林亦然提起购物袋,女孩再次踮脚轻吻他的脸颊,然后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两人转身朝小区走去,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原地,手表显示19:27:47。
四分半钟。实际上比四分钟多了三十秒。
店员清了下嗓子。“小姐,你...需要帮忙吗?”
我摇摇头,拖着行李箱走出便利店。雨下大了,我没有伞。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和温热的泪水混在一起。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林亦然的消息:“刚下班,今天可能要通宵。明天再联系?”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却打不出一个字。说什么?说我在你楼下,看见你和一个女孩接吻四分半钟?说你穿着我送的毛衣,却抱着别人?
最后我只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删除了对话框,关掉手机。
雨越下越大,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行李箱的轮子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经过一家婚纱店,橱窗里的模特穿着洁白的婚纱,头纱飘逸。林亦然曾说过,要在海边办婚礼,因为我喜欢海。我们老家不靠海,他说要带我去看真正的海。
现在他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而我还在原地,守着那些过时的承诺。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浑身湿透,冷得发抖。街角有家还在营业的面馆,我走进去,暖气扑面而来,眼镜瞬间蒙上白雾。
“一碗牛肉面。”我对老板说,声音沙哑。
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我低头吃了一口,烫得舌头发麻,但全身的寒意似乎被驱散了一些。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靠在柜台上看电视剧。
“这么晚还赶路啊?”他随口问。
“嗯,刚下车。”
“来找工作?”
“来找人。”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电视里正在播家庭伦理剧,妻子发现了丈夫的婚外情,正在激烈争吵。我低头吃面,眼泪掉进汤里。
手机在桌上震动,屏幕亮起。是妈妈发来的短信:“到了吗?安顿好回个电话,爸爸担心得睡不着。”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崩溃。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涌出,我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老板走过来,放下一盒纸巾。“姑娘,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我哭得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等情绪稍微平复,我拿出手机,拨通家里的电话。铃响一声就被接起。
“小晚?”是爸爸的声音,焦急而疲惫。
“爸,我到了。”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切都好。”
“那就好,那就好。见到小林了吗?”
“...还没,他加班。”
“哦,工作重要。你要照顾好自己,没钱了就跟家里说...”
“爸。”我打断他,“我想你们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傻孩子,才刚走就想家。过年不就回来了吗?”
“嗯。”我擦了擦眼泪,“你们早点睡,我明天再打。”
挂断电话,我吃完最后一口面,付了钱,重新走进雨夜。这次我有了方向——回火车站。
午夜的车站依然人来人往,疲惫的旅客在长椅上打盹,广播里不时播报车次信息。我走到售票窗口,排在几个农民工后面。
“去哪儿?”售票员头也不抬。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去哪儿?回家吗?面对父母担忧的眼神,朋友的疑问,还有那个我必须尽快退租的小公寓?
“小姐?”
“最近一班去哪里的车?”我问。
售票员在电脑上查了查,“凌晨一点二十,去南京。”
“一张。”
拿到车票时,我意识到这是今天第二张车票。第一张是满怀期待地来,第二张是漫无目的地逃离。
候车室里,我打开行李箱,拿出那本异地恋日记。纸页已经有些泛黄,第一页贴着我们的第一张合影——高中运动会上,两人都穿着校服,笑得没心没肺。
我翻到最新的一页,昨天写的:“明天就要见到你了,三年异地终于要结束。你说要带我去吃那家很贵的日料,要陪我逛遍这座城市的所有公园。林亦然,我真的很想你。”
我合上日记,从包里找出打火机,走到吸烟区。在垃圾桶上方,我点燃了日记本的一角。火焰迅速吞噬纸张,那些甜蜜的句子、漫长的思念、对未来的憧憬,都化作灰烬飘散。
一个清洁工阿姨走过来,“姑娘,这里不能烧东西。”
“对不起。”我把还未完全烧完的日记按灭,扔进垃圾桶。
凌晨一点,开始检票。我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向站台。火车静静停在那里,像一条等待出发的巨龙。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车厢里人不多,对面是个戴耳机的年轻人,已经闭上眼睛。我把行李箱放好,坐下,看向窗外。
这座城市的灯火在雨中模糊成一片光晕,渐行渐远。我想起很多年前读过的一句诗:“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亦然的消息:“睡了吗?忽然很想你。”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灭屏幕,闭上眼睛。
火车加速,载着我驶向未知的远方。而我知道,无论下一站是哪里,有些东西已经永远留在了那个雨夜,留在了那四分半钟里,再也回不来了。
窗外,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雨停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车票,忽然想起还没告诉父母我的决定。
但没关系,等到了南京,我会给他们打电话。我会说,我很好,正在路上,遇见了一些人,也告别了一些人。而生活,总要继续。
列车穿过晨雾,奔向初升的太阳。我靠在窗上,第一次觉得,未知的旅程也许并没有那么可怕。因为我知道,无论走多远,总有一个地方可以回去,总有两个人会在电话那头说:“累了就回家。”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