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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阵前献策,飘然而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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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的死寂,持续了整整十个呼吸。

烛火在凝固的空气里跳跃,将每个人脸上惊骇、震怒、绝望的神色照得纤毫毕现。

嬴渠梁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四个字。

不过两年。

不过两年!

父亲戎马一生,平内乱,复君位,战西戎,夺河西,将秦国从灭国边缘一步步拉回。

而今箭毒刚解,却被告知只剩七百个日夜可活。

这比沙场上任何一刀一枪都更残忍,更让人难以接受。

“先生……”嬴渠梁睁眼,眼底血丝密布,声音却异常平稳,“此言,帐内诸位都听见了。”

他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老将们怒目圆睁,文吏们瑟瑟发抖,医官们伏地不敢抬头。

嬴虔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今日帐内之言,”嬴渠梁一字一顿,“若有半句传至帐外,动摇军心,祸乱朝纲”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无论何人,诛三族。”

最后三个字,冰冷刺骨。

帐内气温骤降。

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是秦国公子在立军令,更是在立国令。

谁都知道,此刻这句话的分量。

“都退下吧。”嬴渠梁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疲惫。

“兄长留下,照看公父。

其余人等,回各自营帐,今夜之事,烂在肚子里。”

众将文吏如蒙大赦,躬身退出。

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很快消失在帐外夜色里。

三名医官也想退,却被秦怀谷叫住。

“你等留下。”

秦怀谷从怀中取出一卷粗麻布,展开后上面密密麻麻画着人体穴位图,标注着秦篆小字。

他将布卷递给为首的老医官:“此乃外伤急救之法,金针止血之术。

按图施为,可救战场伤卒十之三四。”

老医官颤抖着手接过,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直了。

图上标注之精准,手法之精妙,远超他行医四十载所见。

尤其几处战场常见重伤的处理方式,简直闻所未闻。

“这、这是……”

“照着做便是。”秦怀谷不再多言,转身看向嬴渠梁,“公子,借一步说话。”

嬴渠梁深深看了一眼昏迷的父亲,对赢虔点了点头,跟着秦怀谷走出大帐。

帐外,夜色已深。

少梁原野的秋风格外凛冽,带着铁锈与血腥的余味。远处战场上还有零星火把在移动,那是双方在收敛尸骸。夜空无星,厚重云层低垂,仿佛随时要压下来。

秦怀谷站在帐前空地上,青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望着远处黑暗中的战场轮廓。

嬴渠梁站在他身侧,沉默许久,终于出声:“先生救命之恩,渠梁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秦怀谷淡淡道。

“于先生是举手之劳,于秦国却是擎天之恩。”嬴渠梁转身,对着秦怀谷深深一揖,“渠梁斗胆,敢请先生留下。”

他抬起头,眼神炽热而恳切:“秦国虽贫弱,必以国士待先生。上大夫之位,府邸田宅,仆役车马,凡秦国所有,先生尽可取之。只求先生能留在秦国,助我父子,助这老秦——”

话音未落,秦怀谷已摇了摇头。

“公子错了。”

嬴渠梁一怔。

秦怀谷转身,目光落在远处秦军营寨连绵的火光上。那些火光微弱摇曳,如同这片土地上挣扎求存的国运。

“秦之痼疾,不在外敌,不在箭毒,甚至不在君上寿数。”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而在穷兵黩武,在制度陈旧,在民生凋敝。”

嬴渠梁瞳孔一缩。

“秦王上位已二十有三年,大战十一次,小战不计其数。”秦怀谷缓缓道,“夺回河西之地,固然提振国威,然秦国付出了什么?十五岁以上男子,十抽其七上战场。关中良田,三成抛荒。国库岁入,七成充作军资。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却要年年纳粮,岁岁出丁。”

他顿了顿,看向嬴渠梁:“公子可知,此番少梁之战,秦军士卒三日口粮是什么?”

嬴渠梁喉咙发干:“黍米,混野菜。”

“是发了霉的黍米,混着苦得咽不下的野菜。”秦怀谷纠正,“魏武卒三日一肉,五日一酒。秦军士卒呢?许多人上阵前,已饿了整整一天肚子。这样的军队,能凭血勇冲杀一时,可能凭血勇立国一世么?”

夜风呼啸,吹得营旗啪啪作响。

嬴渠梁脸色苍白。这些他都知道,甚至比秦怀谷更清楚。但他从未听人如此直白、如此赤裸地将秦国的疮疤揭开。

“再说制度。”秦怀谷继续道,“秦国行的是百年前旧法。贵族世卿,把持朝政;军功授爵,却层层盘剥。真正在战场上拼杀的士卒,能得几个首级之功?首级之功大半归于将领,小半归于查验军吏,落到士卒手中,十不存一。”

他指了指大帐:“今日帐内,那些老将为何怒?不是怒我妄言君上寿数,是怒我戳破了他们最后一块遮羞布。君上若去,旧制不改,他们便没了依仗。这些人,在乎的不是秦国,是自己的爵位、封地、权柄。”

嬴渠梁双拳紧握,指甲再次掐入掌心。

“至于民生——”秦怀谷叹了口气,“关中沃野千里,本是天府之国。如今却是什么景象?村寨十室五空,乡野饿殍时有。百姓逃往魏国、楚国,甚至翻过秦岭投奔蜀国。为何?因为在秦国活不下去。”

他转身,正视嬴渠梁:“公子,你说留我。我留下能做什么?以我武功,可做一剑客,沙场斩将;以我医术,可做一郎中,治病救人。但这能救秦国么?”

嬴渠梁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救不了的。”秦怀谷自问自答,“秦国需要的不是一剑客,也不是一郎中。需要的是一场彻彻底底的变法,需要一套崭新的制度,需要一位能定法强国的大才。”

他目光灼灼:“君侯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朝局,平稳交接。而后广开国门,求访贤能。秦国不缺悍勇之士,缺的是能厘定法度、重整山河的国士。”

嬴渠梁浑身一震。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他脑海深处。许多年来模糊的念头,此刻被秦怀谷三言两语点透,变得无比清晰。

是啊,父亲征战一生,夺回了河西,却耗尽秦国最后一点元气。再这样打下去,不等魏国来攻,秦国自己就先垮了。

可变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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