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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孤城落日,众意难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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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依旧阴着。

连绵数日的雨总算停了,铅灰色的云层却低低压在金陵城头,不肯散去。湿冷的空气无孔不入,渗入宫墙的每一道砖缝,也渗入养心殿那弥漫着药味的暖阁。

梁帝的精神比昨日稍好一些,至少能半靠在厚实的锦缎引枕上,由高湛一小勺一小勺地喂些细软的羹汤。他的脸色依旧灰败,眼神却清明了许多,只是那清明里,沉淀着挥之不去的阴郁与沉疴般的疲惫。昨日静妃那番“史书工笔”的话,像一枚生锈的钉子,楔进了他意识深处,时不时带来一阵钝痛。

他喝了几口汤,便厌倦地偏开头。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那几株在阴霾天光下显得无精打采的乔木上,半晌,才哑声问:“今日……可有奏报?”

高湛放下汤碗,用温热的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垂着眼道:“回陛下,今日并无大朝。太子殿下在武英殿处理日常政务,各部院的紧要公文,都已直接送过去了。”

梁帝的眼皮微微一跳。“太子”两个字,如今听来格外刺耳,又带着一种无法回避的沉重分量。他知道,这不是高湛在刻意强调,而是陈述一个事实——他昏迷、苏醒、卧病的这些日子,权力的重心,已经不可逆转地偏移了。

“没有递到朕这里来的?”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高湛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回答:“有几份……是直接呈给太子殿下的。还有几份……是关于……”他犹豫了一下,“是关于赤焰案后续处置,以及……恳请陛下圣裁的联名奏疏。”

梁帝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他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久到高湛以为他又要昏睡过去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拿……拿来。”

高湛应了声“是”,转身从一旁紫檀木矮几上,取过两份装帧精美、分量却不轻的奏疏。他先将上面那份略薄一些的,双手奉到梁帝面前。

梁帝没接,只是示意他展开。

高湛展开奏疏,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平直而恭谨的语调开始诵读。这是以新任户部尚书沈追、刑部尚书蔡荃为首,十几位中枢及各部院实权官员的联名上书。

奏疏写得文采斐然,情理并茂。开篇先颂扬梁帝在位多年的仁德政绩,感念君恩。旋即笔锋一转,痛陈赤焰军冤案七年未雪,乃大梁朝野之痛,社稷之憾。接着,以极其恭谨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引述三司会审“证据确凿、法理昭然”之结论,强调此案“忠奸已辨,是非已明”。最后,核心诉求浮现——恳请皇帝陛下,“俯察舆情,顺应天道”,早日颁下明诏,为祁王、林帅及七万赤焰将士昭雪冤屈,“以慰忠魂,以安民心,以正国法,以彰陛下晚年清明仁恕之德”。

字字句句,扣着“忠孝”、“民心”、“国法”、“陛下圣德”的大帽子,情理俱在,姿态恭顺,可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坚定不移,甚至隐隐的催促之意,却像无形的绳索,一点点缠绕上来。

梁帝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搭在锦被上的、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再蜷缩。

“好啊……真是朕的好臣子。”待高湛念完,梁帝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听不出是赞是讽,“都学会……联名上书了。”

高湛低着头,不敢接话。

“还有一份呢?”梁帝问,目光投向那另一份更厚实、封面用料也更显贵重的奏疏。

高湛的心提了起来。他知道,这一份的分量,比前一份更重,也更让陛下难以承受。他慢慢拿起那份奏疏,展开时,纸张发出轻微的、悦耳的摩擦声。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诵读:

“臣等惶恐昧死上奏:纪王萧景宣、言侯言阙、礼亲王萧景宏、睿亲王萧景容、怡亲王萧景安、宁郡王萧选、肃国公言豫津……等,谨奏皇帝陛下……”

一连串的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大梁宗室里举足轻重的一支,或是功勋卓着的贵戚。这份名单本身,就是一种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力量展示。

奏疏的措辞,比沈追蔡荃那份更加考究,更注重皇室亲亲之道,语气也更为恳切哀婉。开篇追忆大梁立国不易,列祖列宗创业维艰,强调皇室团结、宗亲和睦乃国之基石。然后,以沉痛笔触提及祁王萧景禹“幼而聪慧,长而贤明,不幸蒙冤早逝,实乃宗室之大恸,朝廷之大损”。对于赤焰军,则赞誉其“拱卫北境,功在社稷”,林燮“世代忠良,一门英烈”。

接着,奏疏巧妙地避开了直接指责皇帝当年过失,而是将矛头完全指向“奸佞”谢玉、夏江,痛斥其“欺君罔上,构陷忠良,离间天家,罪不容诛”。赞扬三司会审“拨云见日,伸张正义”,乃“朝廷法度之胜利,乾坤正气之回归”。

然后,最关键的部分来了:

“今真相既白,冤情已雪,天下臣民,翘首以盼陛下圣裁。陛下乃天下之主,亦萧氏宗族之长。祁王景禹,陛下之爱子;赤焰忠魂,陛下之旧臣。彼等沉冤得洗,英灵待慰,非独关乎国法民情,更系乎天家伦常,陛下慈父之心、仁君之德。”

“臣等深知陛下圣体违和,然此事实乃关乎国本,关乎社稷安稳,亦关乎陛下身后清誉与史笔评价。若陛下能于此时,顺天应人,明诏昭雪,则上可告慰列祖列宗,中可全陛下父子臣君之义,下可安亿万黎庶忠臣良将之心。如此,则朝局必稳,民心必安,宗室必和,陛下之圣德仁名,必将光耀千秋,垂范后世。”

“伏惟陛下,念及江山之重,宗庙之托,勿再迟疑。早日决断,颁下明诏,则天下幸甚,宗室幸甚,臣等亦幸甚!”

“若陛下……”奏疏在这里,有一个极其微妙的停顿,高湛念到这里时,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后背渗出冷汗,“若陛下圣体尚未康健,一时难以亲理,臣等亦深信,太子殿下仁孝聪慧,监国理政,必能体察圣意,秉承陛下仁德之心,妥善处置此事,以安天下。”

念完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养心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比昨日听到三司结论时,更死寂,更压抑。

梁帝依旧靠在引枕上,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睁着,却仿佛没有焦距,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某处。脸色由灰败转为一种更深的、近乎青白的颜色。胸膛的起伏变得异常缓慢,又异常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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