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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旨落废王臣 党争终散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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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江伏在地上,浑身颤抖,良久,挤出两个字:“……认。”

梁帝点点头,坐回榻上。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

“高湛。”

“老奴在。”

“拟旨。”

高湛躬身,取过空白圣旨,铺在案上。朱砂研开,猩红刺目。

梁帝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心上:

“誉王萧景桓,身为皇子,不思忠君报国,反勾结滑族余孽,图谋弑君夺位。其罪滔天,罄竹难书。着废为庶人,削去宗籍,圈禁宗人府思过殿,终身不得出。誉王府一应属官、仆役,尽数收押,由刑部、大理寺会同审查。凡涉逆案者,严惩不贷。”

旨意念完,帐内落针可闻。

废为庶人,削去宗籍,终身圈禁——这比直接赐死更残忍。从此世间再无誉王萧景桓,只有一个没有名字、没有身份、关在宗人府高墙里的罪人。活着,却已死了。

誉王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良久,他俯身,额头触地:“罪民……领旨。”

没有称“儿臣”,没有称“臣”。从这一刻起,他什么都不是了。

梁帝没有看他,继续道:“悬镜司首尊夏江,身受皇恩二十载,不思报效,反私通敌国公主,诞下孽子,长期庇护滑族余孽。更构陷皇子、泄露军机、祸乱朝纲,其罪十恶不赦。着剥去一切官职、爵位,打入天牢死牢,候三司会审。夏府一应财产,悉数抄没。其孽子夏冬,及所有涉案亲族,收押待审。”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悬镜司印信、案卷,即刻封存。一应事务,暂由靖王萧景琰代管。待逆党肃清,再议重建。”

夏江伏在地上,听完旨意,竟低低笑起来。笑声从喉咙里滚出,像破风箱抽拉:“陛下……陛下终于要动手了?清理门户?可陛下别忘了,悬镜司那些见不得光的案子,桩桩件件,都是奉陛下旨意办的!陛下此刻撇得清么?”

梁帝脸色一沉:“押下去!”

蒙挚上前,一把提起夏江。老臣子浑身瘫软,像抽了骨头的蛇,任由禁军拖出御帐。临到帐门时,他忽然回头,死死盯着梁帝,嘶声喊:

“萧选!你今日废我,明日就会废靖王!你这龙椅,是坐在血泊里的!坐在亲人、臣子的尸骨上的!我在

声音渐远,消失在夜色里。

帐内重归死寂。

梁帝瘫坐在榻上,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挥手,示意禁军将誉王也押下去。铁链哗啦,誉王起身时踉跄一下,却站稳了。他走到帐门边,回头看了一眼。

看梁帝,看萧景琰,看这顶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御帐。

然后他笑了,笑得平静释然,转身没入夜色。

帐内只剩下梁帝、萧景琰、言豫津,和高湛。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梁帝缓缓抬眼,看向萧景琰:“景琰。”

“儿臣在。”

“悬镜司……就交给你了。”梁帝声音疲惫,“那些案卷,该清的清,该埋的埋。夏江说得对,有些事……不能见光。”

萧景琰沉默片刻,躬身:“儿臣明白。”

“言卿。”

言豫津上前:“臣在。”

“你今日之功,朕记下了。”梁帝看着他,目光复杂,“江左盟……果然神通广大。连二十年前的旧事,都能查得如此清楚。”

这话里有话。

言豫津神色不变:“臣不过是机缘巧合,得了些线索。真正查明此案,靠的是陛下圣明烛照,靖王殿下运筹帷幄。”

梁帝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容苍凉:“罢了。你们……都退下吧。朕累了。”

“儿臣(臣)告退。”

两人躬身退出御帐。

帐帘落下,将里外隔成两个世界。帐内是孤家寡人的皇帝,帐外是晨曦微露的猎场,是即将天翻地覆的朝局。

萧景琰站在帐外,深深吸了口秋晨清冷的空气。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启明星孤零零挂在那里,亮得刺眼。

“殿下。”言豫津轻声道。

“说。”

“夏江虽倒,党羽未清。悬镜司内还有他的人,朝中依附誉王的官员,至少三十余人。这些人……”

“该抓的抓,该审的审。”萧景琰语气平静,却透着森寒,“既然动手,就要连根拔起。留着祸患,春风吹又生。”

言豫津点头,望向远处。

猎场里灯火通明,禁军正在清点尸体,收押俘虏。血腥味混着晨雾,弥漫在风里。这一夜,大梁朝堂最显赫的两个人物——一个皇子,一个权臣,同时倒台。

誉王党,夏江党,一日崩盘。

可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接下来的清洗,才是真正的腥风血雨。那些藏在暗处的鬼,那些依附在两大势力上的藤蔓,都要一一揪出,一一斩断。

“回京。”萧景琰转身,玄色身影融入渐亮的晨光,“该收拾残局了。”

言豫津跟上,月白衣摆在秋风里翻飞。

身后,御帐内忽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接着是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像困兽最后的挣扎。

两人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等候的马匹。

天光破晓,新的一天来了。

而金陵城里的文武百官,此刻还在睡梦中,浑然不知,他们效忠的靠山,他们攀附的大树,已在这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一场持续二十年的党争,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休止符。

可新的棋局,也在这一刻,悄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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