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血溅落鹰涧 谋逆终现形(1/2)
九月初九,重阳。
金陵城北八十里,凤鸣山皇家猎场旌旗蔽日。
寅时三刻,五千禁军开道,龙旗仪仗绵延三里。
梁帝萧选乘六驾金根车,明黄华盖在秋阳下灼灼耀目。
车驾后跟着宗室王公、文武重臣的车马,马蹄踏起黄尘,惊起林间飞鸟。
萧景琰骑一匹乌骓马,玄甲外罩亲王常服,腰佩定坤剑,行在御驾左侧十丈处。
这个位置不远不近,既显亲王尊荣,又避开了最易受袭的御前核心圈——是蒙挚昨日亲自划定的。
他目光扫过两侧山道。
密林深处,树影摇曳。
看似寻常的秋日山景,却藏着至少三处暗哨。
昨日入夜前,戚猛的三千轻骑已按计划进驻黑风岭大营,猎场外围十七处隘口,今夜都换上了靖王府的亲卫把守。
“殿下。”
言豫津策马从后赶上,一袭月白箭袖猎装,腰间挂的不是弓箭,而是柄三尺青锋。
他今日难得收敛了平日玩世不恭的笑意,眉宇间凝着层薄霜。
“都安排妥了?”萧景琰目光仍在前方山道。
“妥了。”言豫津压低声音,“江左盟一百二十人混在猎户、杂役里,已潜入围场西、北两坡。
东瀛浪人扮作琉球使团护卫,驻在南麓营区。
落鹰涧上游那座‘坝’,昨夜子时已动过手脚,留了三处暗闸。”
“夏江呢?”
“在御驾右后方,带着十二名悬镜司缇骑。”言豫津嘴角勾起丝冷嘲。
“那老狐狸聪明,离御驾五十步,既算‘护驾’,又不至首当其冲。
看架势,是真等着誉王发难时‘拼死救驾’,好挣个护主之功。”
萧景琰握紧缰绳:“誉王营帐在何处?”
“东南坡,临溪。”言豫津抬眼望去,“按规制,亲王营帐距御帐三百步。
誉王却特意挑了处背靠断崖、前临深涧的位置,易守难攻——也易封退路。”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誉王这是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辰时初,御驾抵达猎场主营区。
三百顶牛皮大帐如雪莲绽开,中央御帐高两丈,帐顶金鳞旗迎风猎猎。
梁帝下辇,蒙挚率禁军层层拱卫,宗室百官按品阶入帐休整。
秋猎大典定在巳时三刻,尚有近一个时辰。
萧景琰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卫,转身时瞥见誉王萧景桓正从车驾下来。
萧景桓今日着了身绛紫绣金蟠龙猎服,玉冠束发,面色在秋阳下显得格外苍白。
他下车时脚步微踉,身侧侍卫伸手去扶,却被他一袖拂开。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誉王竟扯出个笑容,遥遥拱手。
笑里淬着冰。
萧景琰面无表情,颔首回礼,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
靖王营帐设在御帐西北侧,背靠一片缓坡,左右各留十丈空地。
这是蒙挚特意安排——空旷,无遮挡,刺客难以潜近。
帐外三十名亲卫皆披重甲,按九宫阵型布防,每三人成犄角,可相互策应。
进帐前,萧景琰驻足,望向落鹰涧方向。
两座刀削般的灰白山崖耸入云天,中间一线天光,涧底溪流声隐隐传来。
那是御驾前往北坡鹿场的必经之路,也是今日这场大戏的主台。
“殿下。”戚猛从帐内迎出,甲胄铿锵,“咱们的人已就位。
弓弩三百张,箭矢六千支,全是工部新调拨的,属下亲自查验过三遍。”
“慕容垂那边呢?”
“按计划,今早军械库‘走水’,烧了十七箱箭。”戚猛咧嘴一笑。
“他动过手脚的那批,全成灰了。
现在库房里都是府中监制的货,箭头淬火时加了赤焰军的老法子——见血封喉不敢说,但中箭者半刻内必软。”
萧景琰点头,掀帘入帐。
帐内陈设简单,一榻一几,兵器架上横着杆镔铁长枪。
他在榻边坐下,解下腰间定坤剑置于膝上,闭目养神。
时间一点点流过。
帐外传来号角声,浑厚悠长——秋猎大典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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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祭天台。
青铜鼎中烈火熊熊,太常寺卿高声唱祷,念着祈福禳灾的祭文。
梁帝立于阶上,冕旒玉珠轻晃,神情肃穆。
百官分列两侧,靖王居左首,誉王在右,夏江立在文官队列中段,垂着眼,手按腰间悬镜司令牌。
言豫津站在言侯身后,目光却扫过全场。
祭天台建在山腰平缓处,三面环林,只有南侧是陡坡。
此时林中飞鸟绝迹,连虫鸣都听不见一声——太静了,静得反常。
他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屈。
这是“嫁衣神功”的起手式。
七年苦修,这具身体已将那身磅礴内力化去七成暴烈,余下三成凝如汞浆,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此刻虽未运功,五感却已张开至极致,三十丈内风吹草动,尽收耳底。
东首林中有呼吸声,十七人,潜伏在落叶下。
西侧坡后藏着重弩,三架,弩箭已上弦。
北面树冠里……
言豫津忽然抬眼。
一道极细的破空声撕开寂静!
“护驾——!”
蒙挚的吼声与箭矢同时爆发!
三支乌黑弩箭从北面树冠射出,直奔祭天台中央的梁帝!
箭速太快,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尖啸!
“叮!叮!叮!”
三声脆响几乎叠成一声!
言豫津不知何时已立在梁帝身前五步,长剑出鞘,剑身在半空划出三道残影。
那三支淬毒弩箭竟被剑脊精准拍中箭镞,斜飞出去,钉入祭台石阶,箭尾剧颤!
“有刺客!”禁军瞬间合拢,盾阵如墙竖起。
然而刺客不止一处。
几乎同时,东首林中暴起十七道黑影!
人人黑衣蒙面,手持弯刀,身形鬼魅般扑向祭台!
西侧坡后三架重弩再度发射,九支长箭封死梁帝退路!
“列阵!”蒙挚拔刀,刀光如雪。
禁军盾阵变换,将梁帝与百官护在中央。
可那十七名黑衣刺客武功奇高,弯刀劈斩竟带着破甲劲力,三刀下去,一面精铁盾牌咔嚓碎裂!
“滑族死士。”言豫津眼神一冷。
这些人的刀法路数,与当年璇玑公主身边近卫如出一辙。
弯刀走弧,刀劲阴柔却透骨,专破重甲——是沙场战阵演化出的刺杀术。
言豫津月白身影如烟飘出,剑光却烈如骄阳!
嫁衣神功催动下,长剑震颤出龙吟之声,一剑横斩,三名扑至近前的黑衣刺客同时倒退,手中弯刀竟被剑气震得脱手飞出!
“留活口!”萧景琰的喝声从侧方传来。
玄甲身影已杀入战团。
定坤剑未出鞘,连鞘横扫,砸在一名刺客肩胛,骨裂声清晰可闻。
戚猛率靖王亲卫从外围包抄,弓弩齐发,箭雨笼罩西侧坡后——重弩阵地瞬间被压制。
场面瞬间大乱。
百官惊呼奔逃,禁军拼命维持阵型。
夏江带着悬镜司缇骑护在梁帝左近,却迟迟未出手,只冷眼观察战局。
“不对。”言豫津一剑逼退两名刺客,抽身后撤,与萧景琰背靠背,“人太少了。”
按秦般若提供的名单,誉王至少调动了三百死士。
此刻出现的不足三十,余下的人呢?
萧景琰瞳孔骤缩:“御帐!”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一瞬,东南方向传来震天喊杀声!
黑烟腾起,火光冲天——御帐区遇袭!
“调虎离山!”蒙挚脸色大变,“刺客主力去了御帐!快回援!”
可祭天台被黑衣刺客死死缠住,这些滑族死士武功诡异,禁军一时竟冲不破包围。
言豫津长剑连斩,又毙三人,可余下刺客如跗骨之蛆,刀刀搏命,全然不顾自身伤亡。
“殿下先去!”言豫津忽然收剑,双掌一合。
磅礴内力如潮涌出,竟在身前凝成一道无形气墙!
三名扑来的刺客撞上气墙,如陷泥沼,动作瞬间迟滞。
萧景琰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空隙,玄甲身影冲天而起,踏着禁军肩头越过战团,直奔御帐区!
“护好陛下!”言豫津丢下一句,剑光再起。
这一次,剑势变了。
不再留手,剑剑夺命,剑光过处,血线飙飞。
十七名黑衣刺客,十息之内倒地九人,余下八人骇然后退。
“结阵!”蒙挚趁机率禁军压上,盾阵合围。
言豫津却不再恋战,身形一晃,如青烟般飘向御帐方向。
他心头发沉。
誉王这手棋下得狠——祭天台佯攻吸引禁军主力,真正杀招在御帐。
若梁帝真在御帐遇害,今日在场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
而靖王营帐……
念及此处,言豫津速度再提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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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帐区已成人间地狱。
两百余名黑衣死士如潮水般涌来,这些人不再遮掩,人人面涂靛蓝纹印,正是滑族战士死战时的妆容。
他们分作三队:一队强攻御帐,一队截杀回援禁军,最后一队直扑靖王营帐!
“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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