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七珠冠冕压紫蟒 一朝入局起惊澜(2/2)
“誉王殿下此言差矣。”
清朗的声音响起。众人望去,只见靖王萧景琰不知何时已立在殿门口——他竟是连夜从北境赶回,玄甲未卸,征尘未洗,肩头还沾着边关的霜雪。
一步步走进来,铁靴踏在金砖上,铿锵有声。
他在御台前单膝跪地:“儿臣叩见父皇。北境军务已暂交副将戚猛,儿臣星夜回京,一为复命,二为……”他抬眼,目光扫过誉王,“谢恩。”
梁帝看着他,良久,缓缓道:“起来吧。你兄长方才有言,怕你赏重惹议。你怎么说?”
萧景琰站起身,转向誉王。兄弟二人目光相撞,一个冰冷如铁,一个隐含戾气。
“五哥顾虑,臣弟明白。”萧景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只是臣弟想问——斩敌两万,俘八千,解北境十年危局,这样的功劳,若还配不上七珠冠冕,那本朝立国以来,还有谁配?”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协理军国大事’……臣弟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知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臣弟在边境七年,见过太多因中枢不明军情、胡乱指挥而枉死的将士。如今陛下许臣弟兵部行走,是让懂打仗的人参与议兵,是让前线流血的将士,在金陵有个能说话的地方。这……有何不可?”
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誉王脸色青白交加,咬牙道:“七弟误会了,为兄并非质疑你的功劳,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萧景琰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担心臣弟权柄太重?担心这朝堂……再多一个声音?”
这话太直,直得殿内所有人都倒吸口凉气。
兄弟阋墙,竟当面撕破脸了!
“景琰!”梁帝沉声喝道,“朝堂之上,注意分寸。”
“儿臣失言。”萧景琰躬身,却毫无退缩之意,“只是北境将士用命,血染疆场,为的是大梁社稷,不是为让谁‘担心’。若今日这样的功劳都要被质疑赏重,那日后还有谁肯为国死战?”
他撩起战袍下摆,单膝重跪:“臣弟请陛下收回成命——七珠亲王、靖边大将军,臣弟愧领。但兵部行走、协理军国之权,臣弟不敢受。一则才疏学浅,二则……不愿惹兄长春秋。”
以退为进。
高湛站在梁帝身侧,看得清清楚楚。靖王这是把球踢给了陛下,也踢给了誉王——你不是嫌赏重吗?那我不要权,只要虚名。可这虚名你敢让陛下收回吗?收了,寒的是天下将士的心!
果然,梁帝脸色沉了下来。
“朕金口玉言,岂是儿戏?”他看向誉王,“景桓,你七弟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萧景桓浑身一颤,扑通跪倒:“儿臣……明白。是儿臣思虑不周,七弟功在社稷,理当重赏。”
“明白就好。”梁帝语气稍缓,却仍带着冰碴,“你们是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老七在北境拼命,你在金陵就该替他稳住后方,而不是在这里斤斤计较赏赐轻重。这道理,还要朕教你?”
“儿臣知错。”
“起来吧。”梁帝挥手,目光扫过满朝文武,“靖王之封,就此定议。兵部即日起整理北境叙功名单,十日内呈报。退朝。”
钟鼓再鸣。
百官退出奉天殿时,个个神色微妙。今日这一场,谁都看明白了——靖王正式入局了,带着泼天军功和陛下显而易见的偏袒。而誉王……踢到了铁板。
萧景桓走得很快,蟒袍下摆带起风。经过萧景琰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侧过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七弟好手段。”
萧景琰正在与几位老将军说话,闻言转头,神色平静:“不及五哥万一。”
四目相对,空气中火星迸溅。
萧景桓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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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夜。
萧景琰卸了甲,换了身常服,坐在书房里看兵部刚送来的卷宗。烛火跳跃,映着他半边脸,明暗交错。
列战英端了碗参汤进来,放在案边:“殿下,戚猛将军从北境递了信来,说将士们听说您晋了七珠亲王,都高兴得很,嚷嚷着等您回去要喝庆功酒。”
萧景琰“嗯”了声,没抬头:“战英,你觉得今日……我是不是太急了?”
列战英想了想:“殿下指的是当朝顶撞誉王?”
“顶撞是小事。”萧景琰放下卷宗,揉了揉眉心,“我是问,这么急着要权,是不是操之过急?父皇今日虽然偏袒,可那眼神……我看得懂。他在权衡,在试探。”
“殿下有军功傍身,怕什么?”
“怕的就是军功。”萧景琰站起身,走到窗边,“功高震主,古来大忌。今日我能斩敌两万,明日若有人进谗,说我有不臣之心,这军功就是催命符。”
窗外月色清冷,洒在庭院里,白茫茫一片。
列战英沉默片刻,低声道:“可殿下若不要权,那些跟着您出生入死的将士怎么办?北境防线怎么办?誉王今日敢质疑封赏,明日就敢克扣军饷、拖延粮草。咱们在朝中没人,就得永远受制于人。”
“是啊……”萧景琰喃喃,“所以这一步,不得不走。”
他想起言豫津那封密信里附的话——“殿下此战若胜,当借势入局。朝堂如战场,不进则退。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那小子……看得真透。
“战英。”
“在。”
“从明日起,闭门谢客三日。除了兵部公务,其余拜帖一律退回。”萧景琰转身,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峻,“我要让父皇看见,我要的是做事,不是结党。”
“那誉王那边……”
“他会来的。”萧景琰勾起嘴角,笑意冰冷,“吃了这么大亏,不找补回来,就不是萧景桓了。
等着吧,好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