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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裂痕暗生时 双刃皆淬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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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桓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许久,他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冰冷:“那封密信……你为何现在才告诉本王?”

秦般若转过身,看着他:“因为那时说了,王爷不会信。

反而会疑心妾身挑拨离间。”

她说得对。

三个月前,若她拿出这纸条,他只会一笑置之,觉得是她多心,或是有人伪造构陷。

那时他正与太子斗得如火如荼,夏江是他最重要的助力之一。

可现在……

“夏江还查到了什么?”萧景桓问。

“妾身不知。”秦般若摇头,“悬镜司的密室,铁桶一般。

但陛下既然亲自下令彻查玲珑公主旧档,夏江必然已呈上了东西。

至于那东西是什么……王爷该去问夏江。”

问夏江?

萧景桓冷笑。

那只老狐狸,现在怕是想尽办法撇清干系,哪还会说实话。

“王爷,”秦般若走回茶案边,重新取了只茶碗,斟茶,“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夏江查到了什么,是陛下……信了多少。”

信了多少。

这四个字像冰锥,扎进萧景桓心口。

父皇若全信,他此刻已不是誉王,是阶下囚。父皇若不信,便不会接连试探。

那就是……半信半疑。

可帝王的多疑,比全信更可怕。信了,便有定论。疑着,便时刻悬着一把刀,不知何时落下。

“本王……该如何?”他听见自己声音发干。

秦般若将茶碗推到他面前:“等。”

“等?”

“等陛下下一步动作。等夏江……露出破绽。”她抬眼,目光锐利如针,“夏江是聪明人,聪明人最懂自保。

陛下既已疑心王爷身世,夏江作为经手人,难道不怕被牵连?他此刻……恐怕比王爷更慌。”

萧景桓盯着茶汤里沉浮的茶叶,忽然懂了。

父皇握着夏江查出的“东西”,夏江握着父皇的疑心,而他……握着夏江这些年的把柄。

三把刀,互相指着喉咙。

谁先动,谁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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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辰,悬镜司密室。

夏江没点灯。

窗外残阳如血,透过高窗窄缝挤进来,在青砖地上切出几道细长的光斑。

他坐在暗影里,面前摊着本泛黄的册子——《贞元七年至九年·内宫人员流动录》。

册子是今早从故纸堆深处翻出来的,尘封二十多年,纸页脆得稍用力就会碎。

他翻得很慢,指尖在密密麻麻的人名间移动,停在一个名字上:

“芸香,玲珑公主贴身侍女,贞元九年三月十七,失足落井,殁。”

落井。

夏江盯着那两个字,眼神阴鸷。

当年处理这事的是他。

井是枯井,在冷宫后头,平日没人去。

捞上来时尸体已泡得肿胀,额角有磕伤,仵作验了,说是醉酒失足。

他信了,或者说,必须信。

可现在想来,太多疑点。

芸香从不饮酒。冷宫那口井栏杆高及人腰,一个清醒的人怎会“失足”坠入?

额角的伤,是坠井前磕的,还是……被人砸的?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册页边缘,粗糙的触感像在抚摸往事粗糙的断面。

“义父。”

门外传来夏春的声音。低沉,平稳,是他最信任的义子。

“进来。”

夏春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匣子不大,一尺见方,表面光润,边角包铜,是悬镜司存放绝密档案的制式。

“东西取来了。”夏春将木匣放在案上,后退两步,垂手侍立。

夏江没开匣,只问:“誉王府那边,今日有何动静?”

“王爷午时从宫中出来,面色不佳,直奔秦般若别院,逗留一个时辰才回府。

回府后闭门不出,但……”夏春顿了顿,“安插在王府后厨的暗桩报,王爷摔了一套茶具。”

摔东西。

萧景桓性子虽傲,却极重仪态,鲜少如此失态。

夏江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看来是知道了。

知道了父皇起疑,知道了他在查,说不定……连那封“血统不纯”的密信残片也见了。

“咱们在誉王府的眼线,”他缓缓问,“撤干净了吗?”

“明面上的已全数调回。暗桩……还有三个,都是埋了五年以上的老人,王爷从未起疑。”

“撤。”夏江吐出个字,“一个不留。若有不愿走的……”

他抬眼,看向夏春。

夏春懂了,躬身:“孩儿明白。”

“还有,”夏江手指敲了敲木匣,“这里头的东西,今夜全部转移。老地方,你知道。”

“是。”

夏春抱起木匣,转身要走,又停住:“义父,誉王那边若察觉……”

“察觉了又如何?”夏江冷笑,“他现在自顾不暇,哪有精力管悬镜司的眼线。况且……陛下握着那封信,他第一个要防的,是陛下。”

夏春不再多言,悄声退下。

密室重归寂静。

夏江独自坐在黑暗里,看着那几道光斑一点点挪移,变淡,最终消失。

夜幕降临,窗外悬镜司庭院里亮起灯火,值夜的掌镜使提着灯笼巡行,脚步声规律而沉闷。

他起身,走到墙边铁柜前,打开最底层暗格。

里头不是卷宗,是几封家书,一方绣帕,还有块长命锁。

锁是银的,做工粗糙,正面刻着“平安”二字,背面刻着生辰——贞元七年三月初九。

萧景桓的生辰。

夏江拿起长命锁,握在掌心。银器冰凉,边缘磨得光滑,像是被人常年摩挲。

二十六年了。

当年玲珑公主临死前,把这锁塞给他,求他无论如何护这孩子周全。他应了,也做到了。可如今……

他松开手,长命锁掉回暗格,发出沉闷的声响。

护不住了。

不是他不想护,是护不了。

梁帝起了疑心,那封信就是催命符。

他现在要护的,是自己,是悬镜司,是那些绝不能见光的秘密。

至于誉王……

夏江闭了闭眼。

棋子而已。弃了,便弃了。

他关上暗格,锁好,转身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

信是写给江南一位故交的,措辞隐晦,只说近日京城多风雨,想送个晚辈去江南读书,托他照应。

写完,封好,唤来亲信:“送去驿馆,八百里加急。”

亲信领命而去。

夏江站在窗边,望向誉王府的方向。

夜色浓稠,只能看见那片府邸轮廓,灯火通明,像座华丽的坟。

裂痕已生。

刀已出鞘。

接下来,就看谁先捅进谁的心窝。

他缓缓勾起嘴角,笑意冰冷,眼底却映着远处灯火,明明灭灭,像深潭里将熄的残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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