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借刀屠幼龙 连环计锁东宫(2/2)
如今冰山崩塌,滔天巨浪打来,这艘早已千疮百孔的船,还能撑多久?
殿内的砸骂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一种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太子妃闭了闭眼,挣脱嬷嬷的手,整了整衣襟,推门走了进去。
满目狼藉。
碎裂的瓷片、倾倒的案几、撕烂的书画。
太子瘫坐在一片废墟中央,发髻散乱,衣袍污秽,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藻井上的蟠龙。
“殿下。”太子妃轻声唤道。
太子缓缓转过头,看见是她,眼中骤然爆发出最后一点火星,猛地爬起身,抓住她的肩膀:
“爱妃!你去求母后!让母后去求父皇!我是被冤枉的!是有人害我!是老五!一定是老五害我!”
太子妃任由他抓着,肩膀被捏得生疼,声音却异常平静:“殿下,母后昨日已去求过父皇了。父皇……不见。”
太子手上的力道一松,踉跄退后两步,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不见……父皇他……不见?”他喃喃重复,像是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殿下,”太子妃看着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永泰号到底怎么回事,那些证据从何而来。
或许……还能找到转圜余地。”
“转圜?”太子惨笑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你没看见那些奏本吗?没听见外面的风声吗?
他们这是要我的命!不会给我转圜的机会了!”
他猛地抬头,眼中全是血丝,“去!把孙先生、钱先生找来!
还有……还有我们安插在刑部、京兆尹的人!让他们想办法!
不管用什么办法!把案子压下去!把那些证据毁了!”
太子妃心中一片冰凉。
孙先生、钱先生,春猎案后便“称病不出”,如今早已寻不到人。
至于那些暗桩……树倒猢狲散,此刻谁还敢沾东宫的边?只怕躲都来不及。
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福了福身:“臣妾……去试试。”
走出殿门,寒风扑面而来。
她抬头望了望东宫上空那片被高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灰蒙蒙的天。
这片天,曾经象征着无上尊荣,如今却像一口巨大的棺材,将他们死死困在其中。
转圜?哪里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场风暴,从谢玉倒台时就已开始酝酿,如今不过是到了总清算的时刻。
而她的丈夫,或许从很多年前,第一次将手伸向不该碰的东西时,就已经走上这条绝路了。
正月二十三,暗流涌动得更疾。
誉王府的动作隐秘而高效。
秦般若亲自挑选了几个绝对可靠、且与太子一系素有旧怨的刑部老吏和户部文书,以“复核旧档”的名义,悄然调阅去年火药亏空案的全部卷宗。
与此同时,几封匿名信被“无意”泄露给了几位以耿直敢言着称的御史,信中“提醒”他们注意私炮坊火药来源与户部亏空可能存在关联。
朝堂之上,气氛愈加诡异。
弹劾太子的奏本并未因之前的几道而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新的奏本里,开始出现“军资”、“国帑”、“所图非小”等更敏感、更致命的字眼。
虽然还未直接点明“意图不轨”,但这股指向已清晰得让人心惊。
梁帝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
散朝后,他将誉王单独留了下来。
养心殿里没有旁人,只有父子二人。
梁帝坐在御案后,没有看誉王,只是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许久才开口:“景桓,御史台的奏本,你看了?”
“儿臣看了。”誉王躬身,语气沉痛,“皇兄此番……实在糊涂,酿成如此大祸,儿臣亦感痛心疾首。”
“痛心疾首?”梁帝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看穿,“朕看你这几日,倒是颇为忙碌。”
誉王心头一凛,面上却愈发恭谨:“父皇明鉴。
私炮坊一案,牵连甚广,民愤极大。
儿臣身为亲王,既痛心皇兄行差踏错,更忧心国法受损、民心不稳。
故这几日与刑部、大理寺几位大人多有探讨,只望能尽快查明真相,以安社稷。”
“探讨?”梁帝哼了一声,“探讨出什么了?是不是还要把陈年旧账都翻出来,一并算在你皇兄头上?”
这话已说得极重。
誉王扑通跪下:“儿臣不敢!儿臣只是觉得,此案关系重大,当查个水落石出,以正国法,以慰亡魂。
绝无构陷皇兄之心!”
梁帝盯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儿子,能力手段都不缺,甚至可以说相当出色。
但这份“出色”里,总带着太多刻意的雕琢和迫不及待的野心。
他打压太子,自己乐见其成,用以制衡。
可若这打压变成不死不休的撕咬,甚至要动摇国本……
“真相要查,国法要正。”梁帝缓缓道,“但怎么查,查到哪一步,朕心里有数。你,”
他顿了顿,“做好你分内的事,朝堂上的风波,自有朕来定夺。”
“儿臣……遵旨。”誉王额头触地,声音恭敬,垂下的眼帘却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分内的事?他的分内事,就是抓住这个机会,将太子彻底踩进泥里,再也翻不了身!
父皇的警告他听懂了,但他更听懂了父皇话语深处那一丝对太子已然失望的松动。这就够了。
退出养心殿,誉王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照在冰冷光滑的石板上。
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殿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风已经吹起来了,火也已经点起来了。
现在,该往火堆里,再添一把最旺的柴了。
秦般若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户部那七百斤火药的去向,就是压垮太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仿佛已经看见,东宫那座曾经高高在上的牌匾,在熊熊烈焰和漫天唾骂中,轰然倒塌的景象。
他没有看到的是,在这条宫道的转角阴影处,高湛正垂手侍立,将他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几乎按捺不住的戾气与得意,尽收眼底。
老太监眼观鼻,鼻观心,面上无波无澜,只有拢在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