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毒药入喉 谢玉绝境终回府(2/2)
“解毒剂。”言豫津起身,“只能缓解,不能根治。服下后三日内毒性暂缓,呕吐减轻,像个病情反复的病人。等谢玉‘病重’移出死牢,回了谢府……”他顿了顿,“咱们再停了解药。”
阿贵明白了:“公子是要让谢玉‘病’得恰到好处,刚好够他出狱,又活不长。”
“对。”言豫津望向刑部方向,“谢玉在牢里死了,是悬镜司灭口。谢玉出狱后‘病死’,是忧惧成疾,罪有应得。这中间的区别……很大。”
他拍了拍阿贵肩膀:“老吴那边,你盯着。每日送的饭菜,取样留存。谢玉的呕吐物、排泄物,想法子弄点出来。这些都是证据,将来用得上。”
“是。”
言豫津转身离开,走到巷口时又停住:“对了,谢府那边也安排人。等谢玉回去,府里所有人的动静,都要盯死。尤其是……莅阳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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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廿四,刑部死牢。
谢玉觉得身子越来越重。
起初只是没胃口,送来的糙米饭扒拉两口就咽不下。他以为是心境所致——太子倒了,自己必死无疑,任谁也没胃口。可接下来两日,他开始头晕,浑身乏力,坐在草堆上站起来都眼前发黑。
到了第三日,他吐了。
早上老吴送来的稀粥,喝下去不到半刻钟,胃里翻江倒海,全呕了出来。呕吐物混着未消化的米粒,溅了一地,酸臭气在狭小的牢房里弥漫。
“侯爷……”老吴跪在栅栏外,声音发颤,“您……您保重啊。”
谢玉趴在草堆上大口喘息,嘴角还挂着秽物。他抬起眼,盯着老吴:“本侯……怎么了?”
“许是……许是郁结攻心。”老吴低头不敢看他,“小的去禀报狱官,请个大夫……”
“不用。”谢玉哑声道,“本侯还没那么娇气。”
他挣扎着坐起,用袖子擦了擦嘴。袖口沾上呕吐物,暗黄色的,带着股奇怪的甜腥气。他皱了皱眉,凑近闻了闻。
味道不对。
寻常呕吐物是酸腐气,这个……甜得发腻,像某种药。
谢玉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老吴:“今天的粥……谁做的?”
“厨、厨子老张……”老吴声音发抖。
“老张?”谢玉盯着他,“老张做粥喜欢放姜丝,今天的粥里没有。”
老吴额头冒汗:“许是……许是忘了……”
“忘了?”谢玉冷笑,“老张做了三十年牢饭,从没忘过。今天的粥……是你做的吧?”
老吴扑通跪倒,连连磕头:“侯爷饶命!小的……小的也是被逼的!他们抓了我儿子,说我不听话就……就杀了他!”
“他们是谁?”谢玉声音冷得像冰。
“不、不知道……”老吴哭道,“只说是宫里的人,让小的……让小的在侯爷饮食里加点东西。说只是让侯爷病一场,好移出死牢……”
谢玉闭上眼睛。
宫里的人……夏江。
那条老狗,终究是等不及了。
他忽然笑起来,笑声嘶哑凄厉:“好……好得很。夏江啊夏江,你以为杀了本侯,那些事就没人知道了?本侯告诉你……你做梦!”
笑声戛然而止,他又吐了。这次吐的是黄水,混着血丝,溅在囚衣前襟,触目惊心。
老吴吓得连滚爬出去,很快带了狱官和大夫进来。大夫是个干瘦老头,把了脉,又看了看呕吐物,摇头:“郁火攻心,胃气逆乱。得用药,还得静养。这死牢阴湿,再待下去……怕是不好。”
狱官皱眉:“他是重犯,岂能移监?”
“不移,出了人命谁担?”大夫写了个方子,“先按这个抓药,若明日还吐,就得往上禀报了。”
药很快煎好送来,黑乎乎一碗。谢玉盯着药碗,半晌,端起来一饮而尽。药很苦,苦得他胃里又一阵翻搅,但他强忍着没吐。
这药……有点用。
喝下去半个时辰,头晕轻了些,身上也有了点力气。谢玉靠在墙上,盯着牢房顶渗水的岩壁,眼神空洞。
夏江要杀他,他早知道。可他没料到,夏江会用这种法子——慢性毒,制造病重假象,让他“自然”死亡。这样谁都挑不出错,连太医署都查不出来。
够狠,也够绝。
谢玉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个小蜡丸。蜡丸里是真正的毒药,见血封喉。他本打算若判了死刑,就在行刑前服下,死得有尊严些。
现在……或许等不到那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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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廿六,谢玉病重的消息传到了莅阳长公主耳中。
长公主正在佛堂诵经,听到贴身嬷嬷禀报,手里的念珠啪地断了,檀木珠子滚了一地。她脸色煞白,扶着供桌才站稳:“病……多重?”
“说是吐了三天,水米不进,人都脱了相。”嬷嬷低声道,“刑部已经报上去了,陛下还没批。宫里都在传,谢侯爷怕是……熬不过这个月。”
莅阳长公主闭上眼睛,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许久,她才开口:“更衣。本宫要进宫。”
“殿下,陛下这几日心情不好,春猎案还没结,太子又……您现在去求情,怕是……”
“本宫不是去求情。”莅阳长公主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绝,“本宫是去求陛下,允谢玉回府养病。他是罪臣,可也是本宫的驸马,是景睿的父亲。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在刑部大牢那种地方。”
嬷嬷还要劝,长公主已转身出了佛堂。
半个时辰后,宫门口。
萧景睿扶着母亲下马车,自己也跟着跪下。他今日穿了一身素白长衫,头发用玉簪简单束起,脸上带着连日未眠的憔悴。
“母亲,”他低声道,“儿子陪您一起。”
莅阳长公主看他一眼,眼眶微红,点了点头。
母子二人跪在宫门外,高湛进去禀报。等了约莫一刻钟,里面传来旨意:陛下宣见。
养心殿里,梁帝正在批阅奏折。春猎案牵连甚广,三司会审的卷宗堆了半人高,他看得头疼。见莅阳长公主进来,他放下朱笔,叹了口气:“皇姐是为谢玉来的?”
莅阳长公主跪地,萧景睿也跟着跪下。
“陛下,”长公主声音哽咽,“谢玉有罪,该罚该杀,臣姐不敢置喙。可他如今病重,太医说若再不诊治,怕是……撑不了几天。求陛下开恩,允他回府养病。臣姐保证严加看管,绝不让他出府一步。”
梁帝皱眉:“刑部死牢也能诊治。”
“牢里阴湿,药材不全,大夫进出不便。”长公主抬头,泪眼婆娑,“陛下,谢玉毕竟是景睿的父亲。您就算不看臣姐的面子,也请看在这孩子……”她拉过萧景睿,“景睿这些日子寝食难安,人都瘦了一圈。他从小孝顺,若父亲死在牢里,叫他如何自处?”
萧景睿重重磕头:“求陛下开恩。父亲有罪,但……但请陛下允他回家。”
梁帝看着跪在眼前的母子,沉默了。
谢玉的罪,死十次都不够。可莅阳长公主是他亲姐姐,景睿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若真让谢玉死在牢里,未免太绝情。
他看向高湛:“太医署怎么说?”
高湛躬身:“回陛下,太医去看过了。说谢侯爷脉象虚浮,胃气衰败,是忧惧成疾,郁火攻心。若不好生调养,确实……凶险。”
“春猎案呢?三司会审到哪一步了?”
“证据已齐,谢侯爷自己也画了押。只等陛下御批,就能定罪。”
梁帝沉吟片刻,缓缓道:“既已认罪,案结之前,就让他在府中养病吧。但须严加看管,禁军看守,不许任何人探视,不许传递消息。若病情好转……”他顿了顿,“该走的流程,还得走。”
这已是天大的恩典。
莅阳长公主泪如雨下,连连磕头:“谢陛下隆恩!谢陛下!”
萧景睿也红了眼眶,却强忍着没哭出来。
旨意很快传下去。刑部那边动作很快,当日申时,一顶青布小轿从死牢侧门抬出,里面躺着奄奄一息的谢玉。轿子前后各有四名禁军押送,直奔宁国侯府。
轿帘偶尔被风吹起,露出谢玉苍白的脸。他闭着眼,呼吸微弱,嘴角还带着未擦净的呕吐物痕迹。
街角茶楼二层,言豫津临窗而坐,手里端着茶杯。他看着轿子从楼下经过,目光落在轿帘缝隙里那张脸上,停留片刻。
然后放下茶杯,起身,下楼。
谢玉回府了。
这出戏,该换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