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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椒房察帝忧 静婉探君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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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九,夜雨。

雨水敲打在琉璃瓦上,淅淅沥沥,连绵不绝。

养心殿里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子沉郁的湿气。

梁帝萧选躺在龙榻上,额上覆着湿毛巾,眉头紧锁,呼吸粗重。

他又做梦了。

梦里是漫天大火,烧红了梅岭的夜空。

林燮站在火中,铠甲破碎,满脸血污,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不喊冤,不叫屈,只是看着、看着。

然后是大军,赤焰军的大旗在火中燃烧,将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血染红了土地……

“不……不是朕……”

梁帝猛地坐起,冷汗浸透寝衣。

值夜的太监慌忙上前:“陛下?”

“水。”梁帝声音嘶哑。

太监递上温水,梁帝接过,手却在抖。

水洒出来,湿了龙袍袖子。

他看着自己发抖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什么时辰了?”

“丑时三刻。”

梁帝闭眼,靠在榻上。

胸口闷得慌,像压了块石头。

这已是这个月第三次做这样的梦了。

每次都是梅岭,都是大火,都是林燮那双眼睛。

“去……”他睁开眼,“请静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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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妃接到传召时,正在小厨房看着药膳。

她今年四十出头,穿着素净的月白宫装,外罩淡青色比甲,头发松松绾着,只簪了支白玉簪。

听到太监传话,她放下手中的药匙,净了手,又吩咐宫女:“把灶上的百合莲子羹温着,我回来要用的。”

“是。”

静妃带着贴身宫女往养心殿去。夜雨未停,宫女撑伞,她走在伞下,脚步不急不缓。

雨丝在宫灯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地银针。

到养心殿时,梁帝已经重新躺下,但眼睛睁着,望着帐顶发呆。

静妃行礼,梁帝摆摆手:“免了,坐。”

她在榻边的绣墩坐下,仔细打量梁帝的脸色。

眼下青黑,嘴唇发干,眉间川字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这是心神耗损过度的迹象。

“陛下又没睡好?”

“嗯。”梁帝声音疲惫,“做噩梦。”

静妃伸手,轻轻取下他额上的毛巾,摸了摸温度。

毛巾已经温了,但梁帝额头还是烫。

她转身对宫女吩咐:“去取冰帕子来,再把我带来的安神香点上。”

宫女应声退下。

殿内只剩两人。

静妃重新拧了条凉毛巾,轻轻敷在梁帝额上。

动作轻柔熟练,像照顾孩子。

“陛下梦见什么了?”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梁帝沉默许久,才缓缓道:“火……很大的火。还有……人。”

“什么人?”

梁帝又不说话了。

静妃不再追问。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朱红色药丸,用温水化开:

“陛下,把这喝了,安神的。”

梁帝就着她的手喝下。

药味微苦,带着甘香,入喉温润,胸口的郁气似乎散了些。

“你这药,比太医署的好。”他叹道。

“太医署开的方子太猛。”静妃用帕子擦了擦他嘴角。

“陛下这是心火旺,得慢慢调理。猛药伤身,治标不治本。”

冰帕子取来了。

静妃换下温毛巾,重新敷上凉的。

又点上安神香,那是她亲自配的,檀香为主,加了柏子仁、合欢皮,气味清雅宁神。

梁帝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缓。

静妃坐在一旁,手里做着针线——是一件寝衣的领子,用最软的云锦,一针一线细细缝着。

她很少说话,只是安静陪着。

这份安静,在这深宫里,比什么都珍贵。

窗外的雨声小了,渐渐停歇。

梁帝忽然开口:“静妃,你说……人死了,真有魂吗?”

针尖顿住。

静妃抬起头,看见梁帝睁着眼,正望着帐顶。

眼神空洞,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恐惧。

“陛下怎么问这个?”

“就是问问。”

静妃放下针线,缓缓道:“佛家说,有轮回。

道家说,有魂魄。

臣妾愚钝,不懂这些大道理。

但臣妾觉得……人若死得心安,魂就安。

若死得不甘,魂就不散。”

“不甘……”梁帝喃喃重复,“若是不甘呢?”

“那就得还他一个心安。”静妃声音轻柔,“或是平反昭雪,或是了却遗愿。魂安了,自然就散了。”

梁帝转过头,看着她。

烛光下,静妃的面容温婉平静,眼神清澈如水。

这么多年,她总是这样,不争不抢,不说不问,只是安静地在他身边,在他需要时递上一碗药,说几句宽心的话。

“后宫这么多人,”梁帝忽然道,“只有你最懂朕。”

静妃微微低头:“臣妾愚笨,只知尽心伺候陛下。”

“不是伺候。”梁帝握住她的手,那只手温暖柔软,指腹有常年做针线留下的薄茧,“是知心。静妃,这些年,委屈你了。”

静妃眼眶微红:“陛下说哪里话。臣妾能伺候陛下,是福分。”

梁帝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松开手,重新躺下:“朕累了。你回去吧。”

“是。臣妾明日再来看陛下。”

静妃起身行礼,退出殿外。

走出养心殿,雨已经完全停了。夜空如洗,一轮残月挂在檐角,清辉冷冷。

贴身宫女小声问:“娘娘,陛下好些了吗?”

“好些了。”静妃抬头望月,“但心病……难医。”

她想起梁帝刚才的眼神,那种深藏的恐惧,还有那句“人死了,真有魂吗”。

再联想前些日子听到的风声——谢玉案,北境军中清洗,朝堂上的暗流……

静妃缓缓吐出一口气。

回到自己宫中,她没有立刻歇下,而是去了小佛堂。

佛堂不大,供着一尊白玉观音。静妃点上三炷香,跪在蒲团上,闭目合十。

香火袅袅,在佛像前盘旋上升。

她想起很多年前,靖王还小的时候,抱着她的腿问:“母妃,为什么父皇总是不高兴?”

那时候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她知道了。

有些事,做了,就永远忘不掉。

有些人,死了,就永远活在活着的人心里。

不是以爱的方式,就是以恨的方式。

静妃睁开眼,看着观音慈悲的面容,轻声念了句佛号。

然后起身,走出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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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一,天晴。

静妃照例去养心殿请安。今日梁帝气色好些,正在批奏折。见她来,放下朱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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