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夜探死当库 戏鹰破重围(2/2)
推门,闪身,关门。
库房内一片漆黑。
绝对的黑暗,连一丝光都没有。
言豫津没有睁眼。
他站在原地,缓缓调整呼吸,是常年修炼内家功夫后身体的本能适应。
当视觉被剥夺,听觉、嗅觉、触觉、甚至对气流变化的感知,都会变得异常敏锐。
黑暗中,他能“听”见灰尘从架子上飘落的细微声响,能“闻”出羊脂白玉特有的温润气息,能“感觉”到空气在库房内流动的微弱轨迹。
这是郭靖在大漠黑夜中练出的听风辨位,是丘处机终南山上练就的感知入微,是无数个日夜苦修后,身体对环境的极致适应。
他走向右边。
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踏在实地上。
绕过一堆生锈的农具,避开一个歪倒的木架,最后停在几个红木架子前。
蹲下身,伸手探向最下层那个半开的藤编箱子。
指尖触到温润的玉质。
羊脂白玉,双鱼衔环,鱼眼镶着红宝石。
言豫津不用看,指尖摩挲过玉佩背面的刻痕——弯弯曲曲,是滑族密文。
找到了。
就在他将玉佩收入怀中的瞬间,库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人。
“火是有人故意放的!”有人低吼,“搜!当铺里里外外给我搜干净!”
悬镜司的援兵到了。
言豫津站起身,没有急着出去。
他走到库房最里侧的墙边,伸手在砖墙上摸索片刻。
指尖触到一块微微松动的墙砖——这是刚才他进来时,用“听”力感知到墙体内部空腔回音差异发现的。
发力,砖块无声移开,露出后面一个半尺见方的墙洞。
他将玉佩塞进墙洞,又将砖块推回原处。
然后从怀中取出另一枚玉佩——普通青玉雕的鲤鱼,街边小摊五文钱一个,大小形状与那双鱼玉佩有七分相似。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走向库房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就看见院中已站了七八个人。
清一色悬镜司缇骑打扮,为首的面容冷峻,鹰钩鼻,薄嘴唇,正是夏春。
夏春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
言豫津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身形如鬼魅般扑出。
不是冲向院门,而是直扑夏春!
这一扑快得超出常理。
凌战天的“千里庭户”身法全力施展开来,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三丈距离一掠而过。
夏春瞳孔骤缩,本能地后退半步,双手已摆出鹰爪功的起手式。
可他的动作刚做到一半,言豫津已经到了面前。
不是攻击。
言豫津左手一扬,那枚青玉鲤鱼玉佩脱手飞出,却不是打向夏春,而是射向院中一个正张弓搭箭的缇骑。
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地打在那缇骑的手腕上。
力道不大,却精准地打在麻筋上。
缇骑手一松,箭矢歪歪斜斜射向半空。
与此同时,言豫津右手已探向夏春腰间。
夏春厉喝一声,鹰爪如钩,狠狠抓向言豫津咽喉。
这一爪又快又狠,指风破空,带着刺耳的尖啸。
可言豫津的手更快。
他的手仿佛没有骨头,在空中轻轻一绕,避开鹰爪,指尖在夏春腰间玉带扣上轻轻一拂。
玉带扣应声而开,夏春的官袍顿时松散开来。
夏春脸色大变,急忙收爪回防。
可就在他分神的瞬间,言豫津已如游鱼般从他身边滑过,足尖在院墙上一蹬,人已翻上墙头。
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夏春低头看着自己散开的衣袍,又抬头看向墙头那道即将消失的背影,眼中满是惊怒交加。
那人根本没想和他打,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戏耍他?
“追!”夏春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缇骑们纷纷跃上墙头,可夜色茫茫,哪还有那人的影子?
夏春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库房门——门开着,里面……
“搜库房!”他厉声道,“看看少了什么!”
缇骑们冲进库房,很快传来回报:“首尊,里面翻动过,但……好像没丢什么值钱东西。”
夏春脸色阴沉地走进库房,目光扫过那些蒙尘的架子。
他走到最里侧的墙边,忽然停下脚步。
地上有极浅的脚印。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块墙砖。
砖缝里的灰似乎比旁边要新一些……伸手一推,砖块松动,露出后面的墙洞。
空的。
夏春盯着空荡荡的墙洞,忽然笑了。
笑声很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好手段。”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最后还给我留了个空墙洞……
这是在告诉我,东西他拿走了,而我连他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缇骑们面面相觑。
夏春走出库房,望着满院的积雪和远处深沉的夜色,眼中寒光闪烁。
“查。”他冷冷道,“查清楚今晚金陵城里,所有身手够得上这个级别的人,昨夜都在哪里,在做什么。”
“可是大人,”一个掌镜使小心翼翼地问,“那人蒙着面,武功路数也古怪,恐怕……”
“那就从别的方向查。”夏春打断他,转身看向院中那摊正在被扑灭的火焰。
“火是怎么起的?用的什么引火物?当铺周围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查清楚,是谁告诉那人,这间当铺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缇骑们躬身领命。
夏春不再说话,转身走出当铺。
他的官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玉带扣已经重新系好,可那枚本该挂在腰间的玉佩,却已不翼而飞。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有意思。”他轻声自语,“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敢把手伸到悬镜司碗里抢食了。”
夜色更深。
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沫子从天空飘落,很快掩盖了院中所有的痕迹——脚印、血迹、打斗的痕迹,以及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
只有库房里那个空墙洞,和夏春心中那团冰冷的怒火,证明今夜发生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