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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古琴叩心门 寒氏藏旧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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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氏一百三十七口被灭门时,公道在哪?梅岭七万将士冤死时,公道在哪?”

言豫津不语。

寒夫人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枯败的庭院,积雪压在残枝上,一片死寂。

“当年夏江还不是首尊,只是悬镜司一个掌镜使。”她背对着言豫津,声音飘忽,像在说一桩与己无关的往事。

“他野心大,本事也大,很快就爬了上去。

可悬镜司首尊那个位置,多少人盯着?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外援。”

“璇玑公主。”

“是。”寒夫人转过身,眼中寒光闪烁,“滑族虽灭,但在北境、西域还有不少残部,更有遍布各国的暗探网络。

璇玑公主手里握着的,是一张情报大网。

夏江需要这张网,来稳固自己的地位,来清除异己,来……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言豫津心跳加速:“比如?”

“比如构陷忠良,比如私通外敌,比如……”寒夫人一字一顿,“出卖军情,借刀杀人。”

房间里死寂。

只有窗外风声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哭诉。

“你有证据吗?”言豫津问。

寒夫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走回桌前,重新坐下,手指摩挲着那尊无名牌位,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的脸颊。

“我有一物,”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证夏江与滑族早有勾结。但……不在我手。”

“在何处?”

“金陵城里,‘永盛当铺’的死当库。”寒夫人抬眼,“十七年前,我离开夏府时,带走了一枚玉佩。

那是夏江与璇玑公主的定情信物,也是他们往来的信物之一。玉佩内侧,刻着滑族密文。”

言豫津呼吸一窒:“密文内容是什么?”

“我不识滑族文。”寒夫人摇头,“但我记得那玉佩的样子——羊脂白玉,雕成双鱼衔环状,鱼眼镶着红宝石。

玉佩背面刻着一行弯弯曲曲的文字,就是滑族密文。

当年我偷听到夏江与璇玑公主说话,提到这玉佩是‘往来凭证’,凭此物,可调动滑族在北境的暗探。”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色:“我带走它,本是想留个把柄,以防夏江对我下毒手。

可后来寒氏灭门……我心灰意冷,将玉佩送进了当铺,换了十两银子,当了死当。想着眼不见为净,也断了念想。”

“永盛当铺……”言豫津记下这个名字,“死当之物,按理当铺可自行处置。十七年了,那玉佩恐怕早已……”

“还在。”寒夫人肯定道,“永盛当铺的老板姓吴,是个怪人。

他收死当有个规矩——凡玉器、古籍、字画,只要入了他的眼,便绝不转卖,只收不售。

他那库房里,堆着几十年收来的死当之物,很多都成了废品。

但那枚玉佩,我记得很清楚,他当时拿着看了很久,说了句‘有意思’,才收下的。”

言豫津心中了然。

当铺老板看出了玉佩的不寻常,才留了下来。

十七年过去,这枚玉佩很可能还在库房某个角落里积灰。

“夫人为何现在才说?”他问。

寒夫人看着桌上的牌位,声音缥缈:“因为这十七年来,从没有人来问过我。

寒氏灭门,世人只当是江湖仇杀,谁知道幕后黑手是夏江?

谁知道他是为了灭口,为了讨好璇玑公主,为了掩盖他私通滑族的证据?”

她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我每日在这庵里诵经念佛,不是为超度亡魂,是为诅咒。

我诅咒夏江不得好死,诅咒璇玑公主永世不得超生,诅咒所有害我寒氏的人……断子绝孙。”

这话说得怨毒,却透着无尽的悲凉。

言豫津起身,深深一揖:“夫人今日坦言,豫津铭记在心。

寒氏之仇,梅岭之冤,终有水落石出之日。”

寒夫人摆了摆手,疲惫地闭上眼:“你走吧。

今日之言,出我口,入你耳。此后是福是祸,皆是你自己的造化。”

言豫津不再多言,收起琴匣,转身出了厢房。

走到院中时,身后传来寒夫人的声音:“那首《离鸾操》……你弹得很好。我父亲当年,也爱弹这首曲子。”

言豫津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寒老将军的琴艺,家师时常提起。

他说,寒将军抚琴时,有金石之音,是胸中自有丘壑。”

寒夫人没再说话。

言豫津走出庵门,重新没入风雪之中。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

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密密匝匝落下,很快掩盖了来时的足迹。

言豫津抱着琴匣,一步步往下走,脑中却飞快转动。

双鱼衔环玉佩,滑族密文,永盛当铺死当库。

这是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若能找到那枚玉佩,破译密文,就能直接证明夏江与滑族勾结。

再加上璇玑公主这条线,足以将夏江彻底钉死。

但永盛当铺……

言豫津眉头微皱。

那是金陵城最老牌的当铺之一,老板吴掌柜脾气古怪是出了名的。

想从他手里拿到死当之物,恐怕不易。

更重要的是,不能打草惊蛇。

夏江在金陵耳目众多,若让他察觉到有人在查玉佩,必定会抢先下手。

得想个万全之策。

走到山脚时,马车还等在原地。车夫见言豫津下来,连忙掀起车帘。

“公子,回城吗?”

“回城。”言豫津上了车,吩咐道。

马车碾过积雪,缓缓驶向金陵城。

车内,言豫津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琴匣。

那首《离鸾操》的旋律还在脑中回响,与寒夫人枯寂的面容、怨毒的眼神交织在一起。

十七年的隐忍,十七年的诅咒。

仇恨能让人变成什么样子,他今日算是亲眼见到了。

可这世上的冤屈,又何止寒氏一门?

马车驶入城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雪还在下,金陵城笼罩在一片茫茫白色之中,檐角灯笼次第亮起,在风雪中明明灭灭,像一双双窥探的眼睛。

言豫津掀开车帘,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这场雪,怕是要下到年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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