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暗察侯府深 首尊生疑云(下)(2/2)
是瓶底。
他再次上前,这次双手握住瓶身,不是推,不是转,而是——轻轻向下按压。
“咔……咔咔……”
一连串细微的机括声从博古架内部传来,沉闷而绵密,像有什么复杂的装置正在缓缓运转。
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夜风声掩盖。
博古架依旧没动。
但架子背板与侧板接合处的那道缝隙……变宽了。
宽了约莫一根头发丝的宽度。
夏春额头渗出细汗。
这机关设计得太精妙了。
若不是他观察入微,若不是恰好有月光,若不是那声轻响引起警觉……就算他把整个博古架拆了,也未必能找到入口。
而且即便找到了,没有正确的手法,也打不开。
梅瓶向下压,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呢?转动?按压其他器物?还是需要特定顺序触发多个机关?
他盯着博古架,脑中飞速运转。
六层,每层左数第七件……这是一个规律。
那么其他位置呢?右数第七件?中间那件?
他正要伸手试探——
“喵呜——”
一声猫叫突兀响起,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夏春浑身一震,瞬间收手,闪身退到窗边阴影里。
心跳如擂鼓,耳朵竖起,捕捉着外头一切声响。
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从楼下传来,正在上楼梯。
吱呀——吱呀——
木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显然上楼的人没有刻意放轻脚步。
是个普通人,不会武功。
夏春目光扫过书房——所有东西都恢复了原样,除了那只梅瓶略低一线,不凑近绝看不出。
他咬牙,身形一闪,已跃上房梁,隐在黑暗的角落里。
门被推开了。
一个老仆提着灯笼进来,睡眼惺忪,嘴里嘟囔着:“这死猫,又跑书房来了……小侯爷明儿知道了,又得骂人……”
灯笼昏黄的光晕在书房里摇晃。
老仆四下照了照,没看见猫,便走到窗边,将一扇未关严的窗户合拢,插上插销。
“怪了,我明明记得关了的……”他嘀咕着,又瞥了眼书案,见笔墨纸张整齐,便转身要走。
忽然,他脚步顿住了。
灯笼的光,照在博古架前的地面上。
那里,有几片海棠花瓣。
老仆盯着花瓣看了几眼,摇摇头:“风刮进来的吧……”
便提着灯笼,打着哈欠下楼去了。
脚步声渐远,最后消失在过道尽头。
梁上的夏春,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花瓣。
他进来时,明明踩过庭院里的落花,鞋底必然沾了花瓣碎片。
上楼梯时虽已蹭掉大半,但难免有残屑落下。
刚才情急上梁,竟忘了这茬。
若非那老仆糊涂,此刻他已暴露。
不能再待了。
他轻飘飘落下,最后看了眼博古架。
那道缝隙依旧只有发丝宽,梅瓶静静立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夏春悄无声息退出书房,顺原路离开言侯府。
跃出高墙,消失在夜色里时,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言侯府静静卧在月光下,黑瓦白墙,海棠花开得正盛,一切安宁祥和得像幅画。
可他知道,那安宁底下,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流。
寅时初,悬镜司石室。
夏江还未歇息,正就着灯光批阅卷宗。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如何?”
夏春单膝跪地:“儿子无能。
言侯府守卫松懈,书房陈设寻常,博古架上虽有些古董,却无特别之处。
仔细搜查两个时辰,未发现任何密室、暗格或机关痕迹。”
“哦?”夏江笔尖一顿,抬眼,“一点异常都没有?”
“……”夏春迟疑一瞬,“儿子在书房博古架前,曾听到一声极轻的机括响动。
但仔细检查后,发现是架子老朽,木料收缩所致。此外……并无异常。”
他将“梅瓶”、“缝隙”、“花瓣”这些细节,全部咽了回去。
不是刻意隐瞒,而是……不确定。
那机关太隐蔽,隐蔽到连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
若报上去,首尊必定追问,可他拿不出确凿证据——难道要说“因为六层架子上左数第七件东西摆的角度都一样”?
太牵强了。
况且若真有密室,里头藏着什么?他不知道。
首尊若下令强查,打草惊蛇,后续更难办。
夏江盯着他看了许久。
灯光下,夏春低垂着头,背脊挺直,表情无懈可击。
良久,夏江缓缓放下笔。
“你下去吧。”
“是。”夏春起身,退出石室。
铁门合拢。
夏江独自坐在案后,指尖在卷宗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夏春是他一手带大的,他最清楚。方才那瞬间的迟疑,逃不过他的眼睛。
言侯府……果然有问题。
他靠进椅背,闭上眼。
越是干净,越是不寻常。越是寻常,越是藏着不寻常。
言豫津……
他睁开眼,眼底寒光凛冽。
“来人。”
阴影里,一道人影无声浮现。
“从今日起,盯紧言豫津。”夏江声音冰冷,“他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要知道。”
“是。”
“还有,”他顿了顿,“查他过去三年所有行踪。离京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花了多少钱,一笔一笔,给我查清楚。”
“遵命。”
人影消失。
石室里重归寂静。
夏江盯着跳跃的灯焰,许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狐狸再狡猾,总会露出尾巴。
而自己,有的是耐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