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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东宫宴惊雷,醉语破金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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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看着那个伏案酣睡的身影,又偷偷瞥向楼之敬和太子。

楼之敬浑身发抖,官袍下摆微微颤动。

他想开口辩解,想怒斥言豫津胡言乱语,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

这番话太毒了——看似醉话,却句句戳在盐税最隐秘的要害上。

尤其那句“陈盐充新引”,简直是照着脸扇耳光。

更要命的是,言豫津说完就“醉倒”了。

你总不能跟一个醉汉较真,更不能当殿逼问他“你是听哪个老账房说的”、“账册现在何处”。

这样反而显得心虚。

太子静静看着伏案的言豫津,看了很久。

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迅速压下去。

“来人。”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言小侯爷醉了,扶去偏殿歇息。”

两个太监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扶起言豫津。

他软绵绵靠着太监,眼睛紧闭,嘴里还嘟囔着含糊的醉话:“好酒……再喝……”

人被扶了出去。殿内依旧安静。

太子举起酒杯,脸上重新浮起笑意:“接着奏乐。楼卿,你也坐。”

楼之敬僵硬地回到座位,袍子下摆被自己踩到,险些绊倒。

他坐下时,碰翻了面前酒盏,又是一阵忙乱。

歌舞重新响起,却再没了方才的热闹。

席间众人喝酒吃菜,说笑聊天,可眼神总忍不住往楼之敬和太子那边瞟。

气氛古怪得像绷紧的弦。

宴席草草收场。

众人告辞时,太子依旧端坐主位,含笑点头。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楼之敬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走到殿门,回头想说什么,太子却已起身转入后殿,只留下一个淡漠的背影。

次日,天还没亮透,御史台左都御史陈元直府邸的后门,被轻轻叩响。

门房开门,外头空无一人,地上只放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信封普通,没写抬头,没留落款。

陈元直被叫醒,拿着信封到了书房。

拆开,里面是十几页密密麻麻的抄录,还有几张附页的图表。

第一页抬头写着:“东南盐税疑点节略——贞佑九年扬州、杭州盐引重复兑付举证”。

陈元直戴上老花镜,就着晨光细看。看着看着,手开始发抖。

一列列,一条条,时间、地点、引票编号、兑付记录、经手人……清清楚楚。

两处记录并列对比,编号一模一样,其他信息却全对不上。

后面还有推算:涉及引票多少张,税银流失多少两,可能流向何处……

铁证如山。

陈元直摘下眼镜,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他在御史台三十年,见过太多弹劾,太多罪证。

可这么详尽、这么精准、直指户部侍郎的举告,还是头一回。

没有署名,但能拿到这些内账细节的,绝不是普通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

晨风清冷,吹在脸上让人清醒。

这事太大了。

楼之敬是太子的人,管着户部钱粮,深得信任。

若动他,就是动太子。

可若不动……这些证据若落到别人手里,或者直接捅到御前,御史台知情不报,就是失职。

陈元直在书房踱步。

走了十几圈,终于坐下,提笔蘸墨。

他先写了一份简短的呈文,只说收到匿名举告,涉及盐税疑点,请陛下圣裁。

措辞谨慎,不点名,不下结论。

然后,他将那十几页证据小心收好,锁进密室铁柜。

钥匙贴身藏着。

做完这一切,天已大亮。

仆役来报早膳备好,陈元直摆摆手:“今日告假,就说我染了风寒。”

他需要时间。需要想清楚,这潭水有多深,该不该趟,怎么趟。

而此刻的言侯府,言豫津刚刚睡醒。

他躺在自己床上,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暖洋洋的。头有些疼,是宿醉的滋味。

侍从端来醒酒汤,他慢慢喝着,神色清明,哪有半分昨日醉态。

“外头有什么动静?”他问。

侍从低声道:“一早听说,御史台陈大人告假了,说是染了风寒。还有……楼侍郎府上,今日闭门谢客。”

言豫津点点头,将空碗递回去。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庭院里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落了满地。

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

春风拂面,带着花香。

他深吸一口气,唇角微微勾起。

棋子已经落下。

接下来,就看这局棋,怎么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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