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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银流暗渡江,铁火悄熔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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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生丝、锦缎、铁料、瓷器……变成那些在市面上正常流通、却又价值不菲的货物。

通过七条完全独立的商路,化整为零,悄无声息地流向南方。

而这一切的关键,在于那些看似普通的货单。

又过半月,金陵京郊。

这里已是暮春,田野里麦苗青青,远处山峦如黛。

官道旁散落着几处村落,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孩童正在玩耍。

言豫津骑马缓行,身后只跟了一个老仆。

他今日换了身半旧的靛蓝布衣,作寻常富家公子打扮,像是来郊外踏青。

行至一处岔路口,他勒住马,望向道旁。

那里有三间连着的铺面,门楣上挂着招牌,字迹斑驳难以辨认。

铺子显然已关门多时,窗纸破损,门板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铺后能看到低矮的工棚,烟囱歪斜,一片萧条。

老仆上前打听,片刻后回来禀报:“少爷,问清楚了。

这三家原本都是打铁的铺子,掌柜一个姓赵,一个姓钱,一个姓孙。

去年生意不好,接连倒闭,如今铺面连地皮一起挂牌出售,要价不高,只是位置偏,一直没人接手。”

言豫津下马,走近细看。铺面虽破败,占地却不小,后头工棚连着院子,估摸有七八亩。

院墙高耸,与外界隔绝。

更妙的是,铺子紧邻一条小河,水流虽然不大,但带动水锤足够了。

他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心中已有计较。

当夜,金陵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屋里坐着三个人。

一个是四十来岁的精瘦汉子,手指关节粗大,掌心老茧厚重,是多年打铁留下的印记。

另一个五十出头,面皮黝黑,眼神却透着精明。

最年轻的也有三十五六,沉默寡言,只在关键处插一句。

他们分别是赵、钱、孙三家铁匠铺的掌柜。

言豫津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枚铁弹子。

弹子不大,浑圆光滑,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三位掌柜的铺子,我看了。”他开口,声音平和,“手艺都是好的,只是时运不济。”

赵掌柜苦笑:“公子说笑了。如今朝廷严控铁器,民间打铁生意难做。

大户人家自有工坊,小门小户又用不起好铁。我们这些不上不下的,最难熬。”

“若我盘下三位铺子,”言豫津将铁弹子轻轻放在桌上。

“还请三位继续主事,工钱翻倍,每季另有分红。只是……打的物件,要改一改。”

三人对视一眼。钱掌柜谨慎问道:“公子要打什么?”

言豫津从袖中取出几张图纸,摊在桌上。

图纸画得很精细。

不是刀剑兵器,也不是农具炊具,而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构件:

有带齿的转轮,有中空的铁管,有带凹槽的基座,还有种种连接件。

旁边标注着尺寸、用料、公差要求,极为严谨。

“这是……”孙掌柜拿起一张细看,眼中渐渐露出惊疑,“这转轮的齿形……不是寻常机械所用。

还有这铁管,内壁要求光滑如镜,这工艺……”

“三位可能做?”言豫津问。

沉默许久。

赵掌柜缓缓点头:“能做。

但要添置些家伙,耗材也要上好的精铁、焦炭,还有打磨用的金刚砂……花费不小。”

“钱不是问题。”言豫津又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面额五百两。

“这是定金。三位明日便可着手重整铺子,该添什么添什么,该雇什么人雇什么人。只有一条——”

他目光扫过三人:“铺子外头,还挂铁匠铺的招牌,接些寻常活计掩人耳目。

里头打的这些物件,图纸不能留底,每完成一批,立刻交割。

参与打造的工匠,都要可靠之人,工钱给足,但嘴要严。”

三人都是老江湖,岂会听不出其中分量。

钱掌柜深吸一口气:“公子……这些东西,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言豫津看着他,忽然笑了:“钱掌柜,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你们只需知道,打出来的物件,不会祸国殃民,只会保境安民,这就够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烛火摇曳。

“三位都是手艺人,一身本事不该埋没。

这世道,好铁要打在刀刃上,如今刀刃在哪里,三位心里应该清楚。”

话说到这份上,再明白不过。

赵掌柜第一个起身,抱拳躬身:“承蒙公子看得起。

赵某这身打铁的本事,愿为公子所用。”

钱掌柜和孙掌柜随后起身,同样躬身。

言豫津转身,拱手还礼:“如此,拜托了。”

三日后,京郊那三家破败的铁匠铺悄然换了东家。

新来的掌柜还是原来那三位,只是铺面开始修缮,工棚里重新砌起了炉灶,新买的铁砧、锤具、风箱陆续运到。

村里人只当是铺子终于盘出去了,议论几句便不再关心。

偶尔听见工棚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也只道是寻常营生。

没人知道,那些炉火里熔炼的精铁,正在被打造成另一种模样。

也没人知道,千里之外的东海,七艘货船正扬帆起航,载着价值二十万两白银的“货物”,分别驶向七个不同的方向。

它们将在接下来的数月里,辗转江河湖海,最终在云南边境汇合。

更没人知道,金陵户部侍郎沈追的案头,那份关于盐税疑点的密报,已被悄然呈递到更深的地方。

春深似海,万物生长。

有些根须扎进泥土深处,有些枝桠伸向天空高处。

而真正的大树,总是在无人注意时,悄然成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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