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宴语探边军,轻舟指新财(2/2)
说是吕宋、爪哇那些岛国,盛产香料、象牙、珍珠,还有种叫‘橡胶’的奇物,防水防火,用处极大。
那边缺的是瓷器、丝绸、茶叶,还有……铁器。”
他顿了顿,见穆青听得认真,继续道:“大梁与南洋贸易,向来由市舶司严控,利润虽厚,但层层盘剥,到手里剩不了多少。
可若是……若是能以军械维护、边贸特许的名义,从南境直接与南洋做些生意呢?”
穆青瞳孔一缩:“豫津哥哥的意思是……”
“我没别的意思。”言豫津摆摆手,笑得很随意,“就是闲聊。
你想啊,云南与南洋陆路虽隔着重山,水路却可通。
南境水军如今战船犀利,护航绰绰有余。
若能用护送商队、开辟航线的名义,与南洋诸国建立些私下往来,以咱们的瓷器丝绸,换他们的香料珍宝,一来二去,贴补些军费总是可以的。”
他抿了口茶,悠悠道:“当然,这事得做得隐秘,更不能与朝廷明面规矩冲突。
最好是找可靠的商号出面,水军只负责‘剿匪护航’,抽些护航费用便是。
账目做得干净些,任谁也挑不出错。”
穆青听得心跳加速。
他不是不通世务的稚子,在云南这几年,看过姐姐为军费愁白了头,也知道边境将士的艰辛。
若真能有条稳妥的财路……
但他还是谨慎:“此事……姐姐可知?”
“我怎会与郡主说这些。”言豫津失笑,“今日与你说,也是见你为郡主分忧心切,随口一提罢了。
成与不成,都当闲话听。”
言豫津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是临时起意。
可字句间的条理,又分明是深思熟虑过的。
穆青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半晌没说话。
他想起离京前姐姐的叮嘱:“金陵水深,遇事多思,少言。
但你景睿哥哥、豫津哥哥是自家人,可信。”
自家人……
他抬起头,看向言豫津。
这位自幼相识的哥哥,依旧是那副温润含笑的模样,眼神清澈坦荡,看不出丝毫算计。
“豫津哥哥,”穆青缓缓开口,“此事……容我细想。”
“自然。”言豫津笑着点头,“本就是闲聊,不必当真。
来,尝尝这荷花酥,府里新来的厨子做的,比稻香村的也不差。”
他递过点心,话题便转到金陵近日的趣闻,哪家戏班新排了戏,哪处园子花开得好,仿佛方才那番关乎军国经济的话,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穆青吃着酥点,心里却翻腾开了。
宴席散时,已是申时。
言豫津送穆青出府,临别时拍拍他的肩:“在京这些日子,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中棠那小子,明日我带他去你住的驿馆,让他给你演练新学的拳法。”
“好!”穆青眼睛一亮,旋即又压低声音,“豫津哥哥,方才说的事……”
“不急。”言豫津微笑,“你先办好兵部的公事。其他的,慢慢想。”
目送穆青骑马远去,言豫津站在侯府门前的石阶上,负手而立。
春风拂过,海棠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他一身。
他伸手拈起肩头一片花瓣,在指尖捻了捻,粉白的汁液染上指腹。
身后传来脚步声,铁中棠小跑着出来,手里还拿着木剑:“豫津哥哥,穆青叔叔走了?”
“走了。”言豫津转身,弯腰揉揉他的头,“明天带你去见他,好不好?”
“好!”铁中棠用力点头,又好奇地问,“穆青叔叔是不是很厉害?像郭靖师父一样厉害?”
言豫津笑了:“不一样。
你郭靖师父是侠之大者,穆青叔叔是守土之将,都是英雄。”
他牵起铁中棠的手往府里走,孩子的手小小的,温热的,握在掌心很踏实。
“中棠。”
“嗯?”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很多很多钱,去做一件对的事,但赚钱的法子不那么……规矩,你会怎么做?”
铁中棠歪头想了想,认真道:“豫津哥哥教过我,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如果那件事真的对,是为了保护该保护的人,那……规矩也是人定的,可以变通吧?”
童言稚语,却直指本心。
言豫津笑了,将他抱起来:“走,练剑去。
今天教你新招。”
“好!”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侯府深深的庭院里。
海棠花依旧静静开着,粉白的花瓣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是覆了层薄纱。
而千里之外的南境,青冥江的波涛日夜不息,拍打着岸边穆家水寨新筑的炮台。
那些曾让南楚水师闻风丧胆的战船,静静泊在港湾里,船身黝黑,炮口森然。
有些线已经埋下,有些局刚刚布开。
春风不知愁,依旧吹遍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