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奇幻 > 系统误我!说好的武侠呢? > 第252章 盐引藏魍魉,微瑕溃金堤

第252章 盐引藏魍魉,微瑕溃金堤(2/2)

目录

他摆摆手,又给自己斟了杯酒,“定是他老眼昏花记岔了。

盐引那东西,从印造到核销,多少道关防?编号都是特制的铜模一个个压出来的,还能重了不成?除非……”

他顿了顿,打了个酒嗝,声音低了下去,像自言自语:“除非那印编号的铜模,刻的时候就不小心刻重了……或者,有人多刻了一套模子……”

话说得含糊,后半句几乎淹没在酒楼喧嚷里。

席间众人面面相觑,随即都笑起来。张少爷摇头:“豫津兄真是醉了。户部的铜模哪是随便能刻的?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醉了醉了。”言豫津也笑,举杯一饮而尽,“当我胡说。罚酒,罚酒。”

话题很快转到别处。

说今年灯会哪家的鳌山灯最气派,说秦淮河新来的歌姬琴艺如何,说城西马市最近来了几匹好马。

言豫津又恢复了那副慵懒嬉笑的模样,偶尔插科打诨,引得满座生春。

谁也没留意,隔壁雅座的屏风后,独自坐着一位身穿青色吏员服色的年轻人。

李文今日休沐,本不该来状元楼。

但他手头有份漕粮损耗的旧档需要核对,家里孩子吵闹,索性带着卷宗来这里,要了壶清茶,占个清静位置。

方才隔壁的谈笑他隐约听见,本未在意。

直到“一引两兑”四字飘进耳中。

他手中的笔顿了顿。

作为户部清吏司的主事,李文对“盐引”二字太敏感了。

他品级虽低,却因做事细致、记忆力过人,被侍郎沈追看中,常参与一些重要账目的核查。

沈大人常说:“户部之账,关乎国本。一丝一缕,皆系民生。

你们手下过的每一个数字,都要对得起朝廷俸禄,对得起良心。”

良心……

李文放下笔,侧耳细听。

隔壁的谈笑已转到风月之事,那几句关于盐引的话,仿佛只是酒后的随口闲扯。

但他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一引两兑?编号重复?

他下意识地翻动手中正在核对的卷宗——这是去年扬州盐课司报上来的季度兑引汇总副册。

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编号,指尖忽然停在一处。

扬字第七百二十九号。

这个编号……他好像不久前,在另一份杭州盐仓的报文里也见过?

记忆不会错。

沈大人要求他们核账时,必须对特殊编号、大宗兑付格外留心。

这“七百二十九”因为数字特殊,他当时多看了一眼,印象很深。

李文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迅速收拾桌上卷宗,将几页关键记录折好塞进袖中,丢下茶钱,起身匆匆下楼。

午后阳光晃眼,街上喧嚣扑面而来。他却觉得后背发冷,手心渗出细汗。

如果……如果那不是醉话?

如果真有引票编号重复?

如果这重复不是偶然?

他几乎是小跑着回到户部衙门。

今日休沐,衙内冷清,只有几个值守的胥吏在廊下晒太阳。

他顾不上打招呼,直奔后院的档案库。

沉重的铁锁打开,一股陈年纸张与灰尘混合的气味涌出。

库房里光线昏暗,高高的木架上堆满历年卷宗,有些已积了厚厚一层灰。

李文凭着记忆,在标有“盐课·扬州”的区域翻找。

汗水浸湿了吏员服的领口,手指被粗糙的纸边划出细小的口子,他浑然不觉。

找到了,贞佑九年三月的兑引清册。

他飞快地翻到记录扬字第七百二十九号的那一页。

四月初九兑付,盐商永昌号,经手书办刘某,销账日期四月廿三。一切看起来正常。

不对。

他转身又去翻“盐课·杭州”的架子。九月的入仓记录……在哪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库房窗外,日影西斜。

终于,他在杭州卷九月那册里,找到了。

贞佑九年九月十七,杭州盐仓入仓记录:接收扬字第七百二十九号引,兑盐十万斤,接收盐商——广济昌。

经手仓吏姓陈,签章清晰。

白纸黑字,编号一模一样。

笔迹不同,印鉴略异,但编号就是同一个。

李文瘫坐在地,手里紧紧攥着两本账册,指节捏得发白。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湿痕。

这不是疏忽。

这绝不是疏忽。

账册不会错,编号不会重。

除非……有人让它们重了。

他想起沈追沈大人那双总是带着审视的眼睛,想起大人常说的“良心”,想起去年核对东南盐税总账时,那几处总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数字……

李文猛地站起身。

腿有些软,他扶住书架才站稳。

抱着那两本账册,他跌跌撞撞冲出档案库,穿过空旷的回廊,朝着沈追平日处理公务的廨房跑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地面上仓皇晃动。

沈追的廨房门关着,李文抬手想敲,又顿住。

他低头看看自己狼狈的模样,看看怀里那两本要命的账册,深吸一口气,轻轻叩门。

“进来。”

推开门,沈追正伏案疾书。

这位户部侍郎年过四旬,面容清癯,穿着半旧的深蓝官袍,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是李文,眉头微蹙:“今日不是休沐?”

“大人……”李文声音发干,将账册放在案上,“卑职……卑职发现一些不妥。”

沈追放下笔,目光落在那两本账册上。

他认得,那是盐课存档的副本。

“说。”

李文将事情从头道来。

从状元楼听到的闲谈,到自己核对时的发现,再到档案库里找到的铁证。

他说得有些乱,但关键处清晰明白。

沈追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搭在案上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待李文说完,他伸手取过那两本账册,一页页翻看。

目光在扬字第七百二十九号那两处记录上来回移动,看了很久。

窗外,最后一缕余晖消失,暮色四合。

沈追合上账册,抬眼看向李文:“还有谁看过?”

“没……没有。”李文忙道,“卑职一发现,就立刻来禀报大人了。”

“好。”沈追点点头,“你先回去。今日之事,对谁都不要提,包括家人。”

“是。”李文躬身,退出廨房。

门轻轻合拢。

沈追独自坐在渐浓的暮色里,没有点灯。

黑暗中,他盯着那两本账册,许久,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他拿起笔,铺开一张素笺,却久久未落一字。

窗外,金陵城华灯初上。

状元楼的方向隐约传来丝竹笑语,又是一个寻常的、热闹的夜晚。

只有这间昏暗的廨房里,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不知过了多久,沈追终于提笔,在素笺上写下几个字。

字迹力透纸背,仿佛要将纸张划破。

“盐课有弊,东南亏空。疑涉扬州、杭州。证据初现,宜深查。”

写罢,他将纸折好,收入贴身的暗袋。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寒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纸张哗啦作响。远处街市的喧闹随风飘来,又随风散去。

沈追望着满天寒星,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七万八千两……好大的胃口……”

夜色如墨,渐渐吞没了一切。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