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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兵书破坚冰,赤胆叩天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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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先生所求,与我今日来此所求,其实是一件事。”他转过身,目光清澈,直直看向萧景琰。

萧景琰握紧了手中的纸笺:“说。”

“云先生久慕殿下治军严明,体恤士卒,更敬殿下……”言豫津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身处嫌疑之地,却仍持赤子之心,不忘故人冤屈。”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萧景琰手背青筋隐现,眸中瞬间卷起凛冽寒意,却又被强行压下。

他死死盯着言豫津,声音压得极低:“言豫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言豫津不退不让,“云先生愿捐赠三千副改良臂张弩、五百具精铁鳞甲、两百架新式投石机,以及……

足够装备一万人的火器部件与工匠,助殿下强固北境边防。”

萧景琰瞳孔骤缩。

三千臂张弩,五百鳞甲,两百投石机,还有火器……这些军械若是真的,其价值何止万金?

更关键的是,火器乃朝廷严控之物,私人捐赠已是骇人听闻,还附带工匠?

“条件。”萧景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没有条件。”言豫津摇头,“云先生说了,这些军械,只赠靖王殿下,不问缘由,不图回报。

他只信一点——这些杀敌卫国的利器,在殿下手中,不会被用来对付自己人,不会玷污‘军人’二字。”

萧景琰胸膛微微起伏,这番话里的深意,他听懂了。

军械赠他,是因为信他萧景琰的为人,信他不会沦为党争的工具,信他心中还存着军人的底线与骄傲。

但这信任太沉重,太突然,也太……危险。

“为何?”他问,声音沙哑,“为何是我?为何是现在?”

言豫津走回案前,双手撑在紫檀木光滑的桌面上,俯身,与萧景琰平视。

阳光从他身后照来,为他周身镀了层金边,却让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那双总是带笑的桃花眼,此刻深邃得望不见底。

“因为云先生和我一样,都相信——”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晰,“七万赤焰忠魂,不该沉冤莫白。

林帅,不该背负叛国之名。

而这座金陵城里,肯为他们说一句公道话,且有能力、有胆魄去讨这个公道的皇子,只有你,景琰哥哥。”

“哐当!”

萧景琰手边的茶盏被衣袖带倒,滚落在地,碎裂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温热的茶汤泼溅出来,浸湿了他玄色的衣摆,也溅湿了摊开的《纪效新书》。

他却浑然未觉。

只是死死盯着言豫津,眼眶渐渐发红,呼吸粗重得如同负伤的野兽。

那些被他强行冰封在心底十三年的名字、面容、烽火、鲜血,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涌出,几乎要冲破喉咙。

赤焰军,林帅,晋阳长公主。

还有……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叫他“景琰”的明亮少年。

“你……”萧景琰喉结滚动,声音抖得厉害,“你究竟……知道多少?”

言豫津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按在浸湿的书页上,吸去茶渍。

动作细致而温柔,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我知道的不多。”他声音很轻,“只知道林帅不会叛国,赤焰军不会通敌。

只知道那封所谓的‘密信’,出现的时机太巧,巧得不像巧合。

只知道这十三年来,有人夜夜难眠,有人步步惊心,也有人……从未忘记。”

他抬起眼,看着萧景琰:“景琰哥哥,你从未忘记,对不对?”

萧景琰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血色未退,却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你想如何?”

“不想如何。”言豫津将吸饱茶渍的帕子收拢,握在掌心,“只想请殿下,收下云先生的赠礼,好好练兵,好好守边。

北境越稳,殿下在朝中说话的分量就越重。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更远的天空:“有人在查,有人在谋,有人在铺路。

殿下只需知道,您不是一个人。

当年林帅和赤焰军守护的,不仅仅是大梁的边境,还有一些……更珍贵的东西。这些东西,不该被永远埋没。”

萧景琰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碎瓷片在脚边泛着冷光,茶汤的湿意透过布料渗到皮肤上,冰凉一片他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雪夜,站在赤焰军帅帐外,听着里头压抑的悲泣,看着漫天大雪将一切痕迹掩盖。

然后他弯腰,一片一片,捡起了地上的碎瓷。

“书,我收下。”他将碎瓷放在案角,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冷,只是仔细听,仍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军械之事,须谨慎。如何交接,何时何地,需万无一失。”

言豫津脸上重新浮起笑意,那笑意却与平日不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郑重:“这是自然。

云先生会安排妥当,一切……都会看起来合情合理,绝不会牵连殿下。”

萧景琰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回那本《纪效新书》上,指尖抚过湿润的书页:“着此书者,戚继光……是何等人物?”

言豫津沉吟片刻,缓缓道:“云先生说,那是前朝一位真正的军人。

一生戎马,抗倭御虏,所练之兵,战无不胜。

他着此书,不为青史留名,只愿后世军人少流些无谓的血,国土边疆,多几分安宁。”

萧景琰默然,对着那泛黄的书册,郑重一揖。

不为着书人,为的是那份跨越百年、依旧滚烫的赤诚。

言豫津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书房的门。

萧景琰独自立在案前,午后阳光已经偏移,将他的影子长长投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几页崭新的阵图,看着那本浸染了茶渍的旧书,又看看墙角那堆冰冷的碎瓷。

许久,他极轻极轻地,吐出一句话,散在空荡的书房里,无人听见:

“少流些血……多几分安宁……”

窗外,玉兰花开得正好,洁白的花瓣在春风里微微颤动。

靖王府的午后,依旧安静。

只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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