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托付训水军,悄然隐江湖(2/2)
选拔方式简单而有效:令候选者于规定时间内,完成一套包括泗渡、操舟、结绳、辨识旗语在内的综合科目,并口述讲解其中三项的要领。
秦怀谷在一旁静静观察,不仅看其完成度,更看其应对非常状况的机变,以及表达传授能力。
选中者,他亲自进行了为期三日的密集传授。
不仅教他们训练计划中的内容,更传授如何调动士卒积极性,如何因人施教,如何树立威信又不失亲和。
每日授课至深夜,秦怀谷却毫无倦色,解答疑问清晰透彻,演示动作一丝不苟。
聂铎全程跟随,将秦怀谷所言所行,尽可能详细记录。
他心中愈发清楚,凌战天这是在为他,为这支未来的水军,打下最坚实的桩基。
第七日,一切都已步入正轨。
首批选拔出的水军精锐已开始按照新计划进行“筑基”训练,江面上号子声整齐划一。
训导官们各司其职,虽略显生涩,却干劲十足。
聂铎白日巡查督促,夜晚研读计划、整理笔记,忙得脚不沾地,眼中却燃烧着灼灼的光。
秦怀谷反而渐渐“闲”了下来。
他依旧每日到江边、到营中走走看看,却很少再直接发号施令,多是静静观察,偶尔对聂铎或训导官提点一二。
他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与标杆,让所有人不敢松懈。
这日黄昏,凌战天独自登上那处可俯瞰大半防线的了望高台。
夕阳将江水染成金红,新建的弩台在余晖中如同沉默的卫士,江面上训练归来的船只排列有序。
风中传来隐约的、充满活力的操练号子声。
他负手而立,看了许久。
直到最后一抹霞光没入山脊,江面泛起青灰色的薄雾,才转身缓步走下高台。
当夜,中军帐旁专为秦怀谷准备的那间静室,灯火亮至子时。
翌日,天刚蒙蒙亮。
聂铎一如往日,早早起身,准备先去江边查看晨训。
经过秦怀谷静室时,见房门虚掩,内里悄无声息,心下有些奇怪。
凌先生通常起身更早。
他轻轻叩门,无人应答。
犹豫片刻,推门而入。
室内整洁异常,床铺被褥叠放整齐,案几之上纤尘不染,唯有一封未封口的信函,端端正正置于桌面中央,信封上墨迹淋漓,写着“霓凰郡主、云先生亲启”。
聂铎心头猛地一跳,一个箭步上前拿起信函,抽出信笺。
纸是军营中常见的黄麻纸,字迹是凌战天那一手刚劲中隐含圆融的笔体:
“郡主、云先生台鉴:”
“战天此番南行,受豫津所托,本为问安,偶逢战事,遂略尽绵力。
今南境防线初固,水军新训已启,诸事皆有章程可循。天本闲云野鹤,偶驻红尘,今缘尽于此,当归。”
“水军训练计划,皆在先前所授之中。
云先生才具不凡,心志坚毅,秉持而行,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郡主明睿果决,知人善任,南境有郡主坐镇,可保无虞。”
“战天师门忽有传讯,召即北返,不及面辞,万望海涵。江湖路远,山高水长,若有缘法,或可再会。”
“临别仓促,唯愿南境永固,百姓安康。”
“凌战天 顿首”
信末,别无他物,连日期都未署。
聂铎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颤,猛地转身冲出静室,厉声高呼:“来人!快!封锁营门!各处哨卡,严查往来!”
他的声音惊动了邻近军帐。
很快,霓凰郡主疾步而来,接过聂铎递上的信笺,飞快扫过,凤眸中霎时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震惊、恍然、不舍,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营门早已封锁,数队轻骑奔出,沿各条道路追索。
水面上快船四出,搜索江岸芦苇荡、隐蔽河湾。
聂铎亲自带人,几乎将大营内外翻查了一遍。
然而,一无所获。
凌战天就如同他出现时一般,悄无声息,无迹可寻。
他住过的静室,除那封信,再无任何个人物品留下,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居住过。
询问昨夜巡哨,无人见过异常;盘查清晨岗哨,皆言未见凌先生出营。
他就这样,在防线初成、水军新训刚刚步入正轨的黎明,悄然离去。
没有告别,没有痕迹,只留下一封言辞简洁的信,一套详尽得惊人的水军训练计划,以及南境防线那已然脱胎换骨的雏形。
三日搜寻无果后,霓凰下令撤回了搜索的人马。
她与聂铎再次登上那处了望高台。
江风浩荡,吹动两人的衣袍。
江面上,新选拔的水军士卒正在训导官的号令下,进行着整齐划一的划桨练习,号子声铿锵有力,穿透水雾传来。
“凌先生……真乃神龙。”霓凰望着烟波浩渺的江面,缓缓道,“来去随心,事了拂衣。”
聂铎默然良久,低声道:“郡主,凌兄虽去,其所留方略俱在。聂某……必不负所托。”
霓凰侧首看他,目光坚定:“本郡主信你。也信凌先生。”
她转向脚下这片正在苏醒的土地与江水,“从今日起,南境之防,南境之水军,便要靠你我,靠这满营将士,一点一滴,亲手铸就。”
她握紧了手中的那封信笺,纸张边缘已被摩挲得微微发软。
江涛声声,奔流东去,带走了那个惊鸿一瞥的身影,却将一份沉甸甸的嘱托与希望,永远地留在了这片烽烟初靖的土地上。
而那柄曾令南楚水师胆寒的乌沉鬼索,连同其主人“凌战天”这个名字,终将化作南境军民口耳相传的一段传奇,在青冥江的波涛声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