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开岁第一朝(2/2)
“先做账,再动刀。”
“限三个月,三册必须交齐。”
“第一个月自报,第二个月复核,第三个月抽查。”
“过线不交者,不论官民,一律按抗旨论。”
“谁再说半年,朕让他去北屯住半年。”
刘端脸色一僵,退回班列。
张浚也不再追。
赵桓继续往下压实责任。
“李纲。”
“臣在。”
“你领总账,管全国粮本、银本、工本三本并行。”
“朕要每十日一报,不要空话。”
“臣领旨。”
“张浚。”
“臣在。”
“你南下江宁,开税改总局。”
“地方官敢拖,你先停他的印,再报朕。”
“但别乱抓人,先抓账。”
“臣领旨。”
“陈规。”
“臣在。”
“你留京,总领工部和军器。”
“农具优先北屯,棉甲优先边军,海军按月配。”
“再把你那套产能表改成一页纸,朕看得快。”
陈规一愣,马上点头。
“臣今晚就改。”
这时,殿外有内侍快步入内,跪呈边报。
王德接过,递到御前。
赵桓看了一眼,直接念出来。
“云州吴玠报:俺巴孩残部北遁,未再南犯。塔塔尔按约受盐茶,边线无冲突。”
“古北口刘锜报:边市已开,查获私盐一案,主犯已斩。”
“幽州岳飞报:北线可稳,但需三年常备,不可一朝松弛。”
赵桓把折子合上。
“诸卿听见了。”
“北边不是没事,是能控。”
“能控的前提,是朝廷有粮有钱有规矩。”
“你们谁拖后腿,朕就让谁去北边看雪。”
这句话很直。
殿里没人敢再多嘴。
礼官请退朝。
赵桓却没起身。
“还有一条。”
“自今日起,政事堂增设‘清册房’。”
“各路清册先入清册房,再入三司。”
“谁敢在清册上做手脚,锦衣卫先拿人,法司后审。”
这条一出,很多人心里一沉。
这等于把“账本”提到了刀口上。
赵桓看了一圈。
“别觉得朕在吓你们。”
“去年打仗,朕要的是命令。”
“今年治国,朕要的是数字。”
“数字假的,国就假。”
“退朝。”
散朝后,李纲、张浚、陈规被留在偏殿。
王德把门一关,外人听不到。
赵桓先问李纲。
“你刚才说底线粮本,说细。”
李纲把早备好的小册摊开。
“臣拟了三条底线。”
“第一,开封、河北、江淮三路,官仓不得低于四个月口粮。”
“第二,春耕前,任何路不得动种粮。”
“第三,北屯口粮以新拨为主,不许拆民仓。”
赵桓点头。
“可。按这三条写成条文,今天发。”
他又看张浚。
“你南下,最难的不是豪强,是地方胥吏。”
“他们最会拖。”
张浚笑了一下。
“臣知道。”
“臣这次不先抓大户,先抓税吏。”
“账是他们做的,线也在他们手里。”
赵桓问:“你要多少人?”
“给我一百讲武堂生员,三十锦衣卫,再给一队算手。”
“准。”
最后看陈规。
“你那边缺什么?”
陈规老实。
“缺人,缺熟铁,缺运输船。”
“还有,棉甲现在靠人缝,速度提不起来。”
赵桓问:“有什么法子?”
“把几家大作坊并到工部总坊,统一裁片,分段缝制。”
“民坊只做辅件。”
赵桓当场给了口谕。
“你拟名单,朕批。”
“但记住一条,工匠工钱不能压。”
“压了工钱,明天就没人干活。”
“臣记住了。”
三人退下后,王德进来换茶。
赵桓靠在椅背上,闭眼片刻。
王德轻声问:“陛下,今儿这三诏,算是稳了?”
赵桓睁眼。
“诏书不难,执行难。”
“难在有人想拖,有人想骗,有人想等风头过去。”
“朕不给他们等。”
王德点头。
“奴婢去催中书盖印。”
“去吧。”
当天下午,三道诏书盖印,分路发出。
汴梁城里先传开的是一句话。
“今年官家不打仗,官家查账。”
百姓听了,反应不一。
有人担心税会重。
也有人说,先查有钱的总比先收穷人的强。
军中反应更快。
云州、古北口收到“减三留七”后,士卒先看的是冬衣和口粮有没有减。
没减。
心就稳了一半。
江宁那边,地方官还在观望。
但张浚的车队已经出城。
他带的第一车不是刑具,是账柜和算盘。
夜里,赵桓在御书房看地图。
北边挂着黑土屯垦图,南边挂着江南税路图,东边挂着海舶航路图。
三张图,他盯了很久。
王德在门外报。
“陛下,李相送来改好的《三月清册程限》。”
“拿进来。”
赵桓翻开看,第一条就是:
“有册可治,无册不治。”
赵桓笑了笑,提笔批了一个“准”。
第一个字写完,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朱批:
“先做账,再动刀。违者同罪。”
这一夜,宫里灯到很晚才灭。
新年的第一朝,不是庆功朝。
是算账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