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汴梁的雪与棉(2/2)
王德应声。
这时,外面有班头匆匆进来,先向陈规耳语几句。
陈规脸色一沉,低声道:“陛下,城南有三家大棉商,听说战时征购,连夜转仓,想把棉包运去外县。”
张浚一听,直接骂了一句:“真会挑时候。”
李纲皱眉:“他们怕被官价收,先跑货。”
赵桓神色不变:“谁在护?”
陈规答:“有一家背后是前宗室旁支姻亲,还有一家和开封府小吏有往来。”
赵桓转头看王德:“你去。”
王德抱拳:“臣这就去拿人。”
赵桓补了一句:“按新诏办。货先封,账先查,人先抓。若是单纯囤货,罚银放回;若是倒卖军需,主犯斩,家产半抄。连坐官吏。”
“是。”
王德带人转身就走。
赵桓没有继续停留,回到工坊前厅,直接召集几名主事当场定规。
“从今夜起,这里改三班倒。”
“每班六个时辰,中间轮休。”
“夜工每人加一份肉汤,工钱加两成。”
“有家属的,工坊设托幼棚,孩子有热粥。”
“做一件记一件,谁拖账谁下狱。”
几名主事连声应下。
李纲在旁边补充:“户部明日拨银。先给七日周转,不让工人垫粮。”
赵桓点头:“还有一条。前线急,城中也冷。民用棉衣不能断。民间配额按六成留。谁敢全抽军需,朕也不饶。”
这话一出,几名主事都松了口气。
他们最怕的就是全城民怨。
天亮前,王德回来了。
他进殿就报:“三家都封了。主犯四人,押在开封府。查出他们今夜准备转出棉包八千余包。账册齐了。”
赵桓问:“有反抗吗?”
“有一家放了打手,伤了两名班直。臣已经拿下。带头的供了,确有府吏通风。”
“府吏呢?”
“也拿了。”
赵桓点头:“明日午时,先审后判。让开封府、皇城司、户部三司同堂。罪名定在‘军需倒卖’。不拖。”
王德应下。
次日,汴梁发出三道诏令。
第一道,战时棉花征购令,按官价收,银钞当场兑付。
第二道,工坊夜工令,三班轮作,官府供汤供炭。
第三道,军需倒卖重典令,主犯重判,从犯罚银,涉案官吏革职下狱。
诏令一出,城里议论很多。
有商人骂朝廷手硬。
也有商人开始主动送货,怕晚了被查。
午时,三司同堂开审。
百姓围得满街都是。
主犯开始还想咬死不认,等账册和车引摆出来,只能低头。
其中一人还喊冤:“草民只是商贾,官府低价收货,草民活不下去。”
张浚当堂拍案:“官价给银,谁低价了?你夜里转仓,是要卖给谁?你卖的是棉包,坑的是边军命!”
堂下百姓有人喊:“该杀!”
又有人喊:“前线在打仗,还敢捂货!”
最终判决很快下来。
主犯两人斩,余者流配,家产部分没收,涉案府吏革职入狱。
审完当天,城中几家大商号主动把棉货送到工部。
户部按价兑银,动作很快。
这一下,民间心也稳了。
大家看明白了,朝廷不是白拿,是真给钱。
工坊产能上来后,第一批军需开始出城。
十万套棉衣,三万件棉甲,二十万双靴衬,五万束新弩弦,外加烈酒和冻菜饼。
车队分三路。
一路走云州。
一路走幽州。
一路直送古北口前营。
每一路都配班直和军械监验官,沿途州县不得截留。
出城那天,赵桓亲自到西门送行。
他没有说长话,只对押运都头说了两句。
“车在人在,车失人亡。”
“到了前线,先发哨骑,再发轻伤兵,再发主力。别弄反了。”
都头跪下领令。
三日后,幽州北营收到第一批棉甲。
岳飞当场拆包,摸了摸夹层,点头:“这版对。肩口宽,拉弩不碍。”
亲兵问:“父帅,先发哪部?”
岳飞道:“先发边哨和夜袭队。再发守城弩手。骑军按营次领。”
他又补一句:“每营留两成备换。湿了要烘,不许硬穿。”
同一天,岳云也收到了补给。
他看着满地棉甲和新弩弦,长出一口气。
赵承拿起一件棉甲试了试,笑道:“这下兄弟们夜里不抖了。”
野利都也摸了摸棉布,低声道:“宋朝真有底子。我们在西夏时,哪有这待遇。”
岳云没笑,直接下令:“按父帅规矩发。先夜队,后日队。旧甲回收修补,别乱扔。”
赵承问:“今晚还打吗?”
岳云点头:“打。但节奏变。前线要合围了,我们不再四处烧,改盯敌主路。”
他把地图摊开,手指压在西南一线。
“合不勒会往这里挤。我们把他往云州那边赶。吴都督已经张网了。”
赵承和野利都同时拱手:“明白。”
岳云抬头看北方,声音不大:“后方把棉甲送来了。我们就得把仗打完。”
帐内众将齐声:“得令!”
当夜,宋军夜队换上新棉甲,再次出营。
这一次,他们不再只烧草垛。
他们开始切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