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并不是蛮荒(2/2)
“陛下。”李清照拿出了一张帖子,“这是这几日一些文人送来的联名书。他们在……批评。”
“批评什么?”
“批评陛下您……在文会上提倡的那些豪放词。”李清照苦笑,“他们说,诗词乃是用来抒发性灵、陶冶情操的。陛下您让大家写那些铁马冰河、杀伐征战的东西,未免……未免有些粗鄙,有辱斯文。”
“粗鄙?”赵桓笑了,是被气笑的。
“那就是说,朕让他们写写岳飞怎么打胜仗,写写将士们怎么守边关,就是粗鄙?非得写那些青楼艳遇、凄凄惨惨戚戚,才是斯文?”
李清照脸色微红,毕竟“凄凄惨惨戚戚”就是她写的。
赵桓意识到自己误伤了友军,连忙摆手:“朕不是说你。你那叫真情流露。朕说的是那帮整天无病呻吟的酸腐文人!”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大宋以前就是太斯文了!”赵桓的声音提高了几度,“斯文到连刀都拿不动了!斯文到差点被金人把骨头都拆了!现在好不容易挺起腰杆子,他们又想软回去?”
李清照看着激动的皇帝,心里也是微微一动。
她虽然是女子,但这几年经历了国破家亡的边缘,她心里也憋着一股气。
“陛下说得是。”李清照低声说,“其实……臣最近也有些感悟。那日看了《邸报》上写的黄龙府受降,臣也……填了一首词。”
“哦?”赵桓眼睛一亮,“念来听听!”
李清照站起身,声音虽然不大,但字字清晰: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
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谩有惊人句。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赵桓听完,忍不住拍案叫绝。
“好一个九万里风鹏正举!这才是大宋该有的气象!”
他走到李清照面前:“居士,这首词,朕要把它刊登在明日的《邸报》头版!让那些酸儒看看,连易安居士都写得这般豪迈,他们还有什么脸抱着那些胭脂水粉不放!”
李清照有些不好意思:“陛下过奖了。这词……是否太过狂放?”
“不狂!”赵桓大笑,“这个时代,就是要狂一点!大宋憋屈了一百多年,也是时候狂一回了!”
他看着李清照,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居士,不仅是词。朕想让你主持编修一部书。”
“什么书?”
“《大宋英烈传》。”赵桓正色道,“把这几年战死在黄河边、牺牲在北伐路上的那些将士的事迹,不论官职大小,只要有名字的,都记录下来。用最直白、最感人的文字写。朕要让天下人知道,大宋的江山,是靠血肉筑成的,不是靠嘴皮子吹出来的!”
李清照深受震撼。历朝历代,修史都是给帝王将相修的。这给普通士兵立传……前所未有。
“臣……领旨!”李清照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知道,这件事做好了,比写一百首词更有意义。
……
几天后,《大宋邸报》头版。
李清照的那首词,配上赵桓亲自写的按语“谁说女子不如男?谁言豪放属须眉?”,瞬间引爆了汴梁文坛。
那个在文学院门口大骂“斯文扫地”的老儒生,看完报纸后,默默地把自己的那篇批驳文章烧了。
因为他发现,连这等才女都在为“强硬派”站台,这风向,彻底变了。
而在汴梁的各大茶馆里,说书先生们也有了新段子。
不再是那些才子佳人的陈词滥调,而是《岳爷爷枪挑小梁王》、《韩泼五怒海伏波》。百姓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去投军。
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正是赵桓最看重的。
他在重塑这个民族的灵魂。从那个只知道退让、求和、精致利己的性格,变成一个敢于进取、崇尚荣誉、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性格。
这可能会有副作用,比如好战。但在即将到来的那个残酷的全球竞争时代(蒙古崛起前夜),好战总比好欺负要强。
与此同时,在南方的海面上。
几个倭人驾驶的小木船正在悄悄靠近流求北部的一个港湾。
“那就是宋人的新港口?”领头的倭寇井上三十郎贪婪地看着远处正在建设的工地。
“是的,头领。听说里面堆满了那种甜甜的泥土(红糖)。”手下流着口水。
“今晚动手!抢了就跑!”井上拔出了那把锈迹斑斑的武士刀。
但他们不知道,就在那个看起来毫无防备的工地后面的树林里,林满正带着一群手里拿着神臂弓的“监工”,静静地等着他们。
林满嘴里嚼着一块刚熬好的白糖块,甜得发腻,但他笑得更甜。
“兄弟们,送上门的人头。官家说了,不留活口。今晚让这些矮子知道知道,大宋的地盘,那是阎王爷的后花园,不是谁都能进的!”
月黑风高。
一场针对倭寇的“狩猎”,在那片还没完工的灯塔下,即将开始。这将是流求新秩序的第一次血祭。
夜风中,隐约传来了弓弦紧绷的咯吱声,和林满那略带残忍的低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