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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金兀术的醒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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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州的大营依然很吵。

投石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向对岸扔着石头。喊杀声也一阵接着一阵。

金兀术坐在虎皮交椅上。他正在喝酒。

酒是热的。但他的心却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不好。

就像是草原上的狼,在即将扑向猎物的前一刻,突然闻到了猎人陷阱里的铁锈味。

“不对。”

金兀术放下酒杯。杯子里的酒洒出来几滴。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账外。

河对岸的宋军依然在那忙活。看起来人很多。旗帜也很多。

但是。

金兀术眯起了那双细长的眼睛。

他发现了一个细节。

对岸那些看似忙碌的士兵,虽然一直在跑动,一直在喊,但他们的眼神并不怎么恐惧。甚至有几个正在搬运木料的民夫,如果不仔细看,会觉得他们走得有点慢悠悠的。

更重要的是。

那个一直站在高台上骂娘的泼皮韩世忠,已经有半个时辰没动静了。

“来人。”

金兀术的声音很冷。

“去前沿看看。韩泼五还在不在那个台子上?”

亲兵刚刚跑出去。

远处,一匹快马就发了疯一样地冲进了金军大营。

那匹马的嘴边全是白沫。马背上的骑兵更是还没等马停稳,就直接滚了下来。

这是一个从下游跑回来的斥候。

他浑身都是泥水。脸上还带着惊恐的神色。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金兀术的帅帐前。被门口的卫兵拦住。

“滚开!我要见四太子!天塌了!”

听到这句“天塌了”。

金兀术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一把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慌什么!说!”

那个斥候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四……四太子。完了。全完了。”

“澶州!澶州丢了!”

“什么?”

金兀术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这一生打过很多仗。听过很多坏消息。但这一个消息,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胸口。

“你说清楚!郦琼呢?那是五千人!就算是被猪拱,也不可能一晚上就被拱完了吧?”

斥候颤抖着回答。

“宋人……宋人是飞过来的!他们没有船,就用羊皮筏子!领头的是个黑脸的魔鬼!一斧头就能砍死我们三个人!郦琼将军顶不住,防线被撕开了……那一万多宋军精锐,正踩着浮桥过河!现在估计已经全部上岸了!”

“轰!”

金兀术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火盆。

炭火散落了一地。

“韩世忠!好你个韩泼五!好你个赵桓!”

金兀术不需要再问了。

他全明白了。

这三天。

滑州这边的锣鼓喧天,那边的投石机互轰,甚至那几百个宋军敢死队的性命。

统统都是假的。

都是为了掩盖澶州那个“鬼见愁”渡口的动静。

他就像个傻子一样。

哪怕他自诩兵法大家。哪怕他看不起南人。

但这一次。他被那个看似软弱的小皇帝,给结结实实地耍了一回。

耻辱。

巨大的耻辱感让金兀术的脸瞬间涨红。接着又变得惨白。

“传令!”

金兀术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声音变得嘶哑而暴躁。

“别管滑州了!扔了!都不要了!”

“让所有骑兵上马!马上!”

旁边的副将孔彦舟还在发愣。

“四,四太子,咱们去哪?”

“去澶州!你是猪吗?”

金兀术几乎是咆哮着把这句话吼出来的。

“趁他们还没站稳!趁他们还没挖好那该死的壕沟!把他们赶下河去喂鱼!”

“如果让他们在北岸扎下了根,咱们这几万人就等着被包饺子吧!”

整个金军大营瞬间炸了锅。

号角声变得凄厉而急促。

原本身披重甲、正在滑州正面等待“决战”的铁浮屠士兵,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军官用鞭子抽打着爬上战马。

五千重骑。

一万轻骑(拐子马)。

这支这个时代最恐怖的突击力量。开始调转马头。

马蹄声震动得地面都在抖。

他们沿着黄河的大堤,向东方狂奔。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五十里路。

骑兵全速冲刺,只需要不到一个时辰。

金兀术骑在最前面。他的眼神里全是杀意。

“赵桓。你既然敢过河。那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回不去!”

……

而在五十里外的澶州。

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照在黄河浑浊的冰面上。反射出并不刺眼的光。

那座连夜抢修出来的浮桥,在水流的冲击下吱吱作响。

桥面上铺着木板。

此时。

这并不宽阔的木板上,正回荡着清晰而沉重的马蹄声。

赵桓骑在马上。

他走得很慢。

他的视线一直盯着北岸那片灰黄色的土地。

那里不再是大宋的治下。那里是沦陷区。那里是敌占区。

“陛下。”

身后。

李纲骑着一匹老马,紧紧跟着。老宰相的脸色有些苍白。

“陛下,您真的要过去吗?既然大军已经过了河,岳将军和韩将军都在前线。您坐镇南岸指挥也是一样的。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

李纲很担心。

对面的金人不是之前的流寇。那是真正的虎狼。

而且根据情报,金兀术的主力骑兵正在赶来的路上。

万一前线崩溃。

如果在北岸,那就是背水一战,想跑都没地方跑。

赵桓勒住了马。

浮桥在脚下晃动。像是随时都会断裂。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滚滚东去的黄河水。

“李相。”

赵桓的声音很平静。被风吹得有些散。

“你也看到了。这座桥,不稳。”

李纲愣了一下。

“是不稳。工部做得太急了。所以臣才请陛下……”

“朕不是说桥不稳。朕是说,人心不稳。”

赵桓指了指正在过桥的士兵。

那些士兵虽然士气高昂。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紧张。

毕竟。

这是去金人的地盘打仗。这是去跟那个传说中无敌的铁浮屠拼命。

“宗老元帅临死前喊了三声过河。他是大宋的军魂。他死了,这军魂就散了一半。”

“谁能把这一半补上?”

赵桓回过头。眼神锐利地看着李纲。

“只有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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