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全军缟素,哀兵必胜(1/2)
天光大亮。
滑州大营的空气里,飘着一股子烧纸钱的味道。
这味道并不难闻,混着黄河边特有的土腥味,反而让人觉得心里发沉。
经过一夜的赶工,所有的战旗都换了颜色。
原本鲜红的大宋龙旗,全部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没有任何图案的白旗。
风一吹,那漫天的白色就在灰暗的天空下疯狂翻卷。
这不是投降的白旗。
懂行的人只要看一眼那旗杆下站着的兵,就能吓出一身冷汗。
几万名宋军士兵,每人的左胳膊上,都缠着一条三指宽的黑纱。
他们的头盔上,原本红色的盔缨也被扯了下来,换成了白布条。
没有一个人说话。
几万人聚在校场上,静得连远处那匹马打响鼻的声音都能听见。
赵桓站在高台上。
他身上的白麻孝服很宽大,风灌进去,把他整个人吹得有些单薄。
但他站得很稳。
在他的脚边,就是宗泽那口没上漆的柏木棺材。
李若水红着眼睛,捧着一篇写在黄绫上的祭文走上来。那文章写得很漂亮,全是四六骈文,用词考究,甚至还有不少生僻字。
“陛下,祭文拟好了。”李若水低声说,“请陛下宣读。”
赵桓看了一眼那块黄绫。
上面写着“呜呼哀哉,国失栋梁”之类的套话。
赵桓摇了摇头。
他一把抓过那块黄绫。
“嘶啦”一声。
那块代表着皇家礼仪的祭文,被扯成了两半。
李若水吓得差点跪下。台下的将士们也都抬起了头,愣愣地看着他们的皇帝。
“宗帅是个粗人。”
赵桓的声音顺着风传下去,其实并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他生平最烦这种酸不拉几的文章。他看得头疼,朕念着也牙酸。”
赵桓把撕碎的黄绫随手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火舌一卷,那些漂亮话就变成了灰。
赵桓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台子的最边缘。他几乎是把半个身子探出了栏杆,俯视着
“朕今天不跟你们讲大道理。”
“朕就问你们一句。”
赵桓指了指身后的棺材。
“躺在这盒子里的老头,是谁?”
台下一阵骚动。
“是宗帅!”
“是留守相公!”
前排的几个老兵大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
“对。”
赵桓点了点头。
“是宗帅。是那个即便咱们都跑了、只要他还在、这汴梁城就塌不了的宗泽。”
“也是那个天天骂朕、逼着朕练兵、逼着朕过河的倔老头。”
赵桓深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割得肺管子生疼。
“他死了。”
“怎么死的?”
“是被金人那帮杂碎给气死的!是被这道挡了咱们十几年的黄河给憋死的!”
赵桓猛地挥了一下手,指向北面的黄河。
“就在昨天,他还抓着朕的手,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说他想去北边看看。”
“他说他想回东京,想回大名府,想回咱们汉人的老家。”
“可他走不动了。”
赵桓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那股子压抑不住的狠劲。
“他把命留在了这南岸。”
“咱们能让他就这么窝窝囊囊地埋在这吗?”
“不能!!!”
几万人的吼声,震得高台都在晃。
那吼声里没有眼泪,全是杀气。
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那种憋在胸口的气,非得见点血才能散出去。
这就是哀兵。
“好。”
赵桓拍了拍栏杆。
“那咱们就带他过去。”
“从今天起,别把这当成打仗。”
“这就当是给老元帅办丧事。”
“只不过,咱们这丧事办得大一点。”
赵桓重新走回棺木旁,手按在棺然盖上。
“咱们要用金兀术的脑袋当贡品。”
“咱们要用铁浮屠的血当祭酒。”
“咱们要在那北岸的大名府,给老元帅搭个最大的灵棚!”
说完,赵桓猛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高高举起。
“全军听令!”
“目标,澶州!”
“谁要是敢掉队,谁要是敢在金人面前腿软,别怪朕翻脸不认人。那是让老元帅在在那边都不得安生!”
“出发!”
随着这一声令下,整个军阵动了。
没有那种激昂的号角声。
只有沉闷的脚步声。
白色的洪流开始向战车移动。
赵桓收剑回鞘。他没有去坐那辆只有四面透风的御辇。
他走到棺材前头,把那根粗麻绳往肩膀上一套。
“陛下!使不得啊!”
旁边的王彦吓坏了,赶紧上来要抢那绳子,“您是万金之躯,这抬棺是下人的活……”
“滚开。”
赵桓肩膀一抖,把王彦撞开。
“朕是他的学生。”
“学生给老师抬棺,天经地义。”
“起,杠!”
随着那六个御前侍卫同时用力,沉重的柏木棺材缓缓离开了地面。
赵桓身子矮了一下,然后咬着牙,稳稳地站直了。
那粗糙的麻绳瞬间勒进了他肩膀的肉里。
疼。
但这疼让他清醒。
队伍出发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举着白色招魂幡的仪仗队。
紧接着就是赵桓抬着的灵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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