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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北伐的号角:宗泽的急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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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上的风,带着初冬特有的寒意,刮得人脸生疼。

赵桓的御舟走得很快。

按理说,带着这么庞大的船队,装着几千万两银子和数不清的粮草,怎么也得走个把月。

但赵桓下了死命令:除了必要的补给,不准停船。

所以这支绵延几十里的船队,就像是一条吃饱了的巨蟒,没日没夜地往北游。

这天晌午,船队刚过扬州地界。

赵桓正在船舱里和岳飞、韩世忠推演黄河防线的布防图。

桌子上摆着从杭州带来的沙盘。

“陛下,宗老元帅把这八百里防线守得是真严实。”韩世忠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据点,“这滑州、澶州、大名府对岸,几乎每隔五里就有一个烽火台。”

“严实是严实。”岳飞眉头皱着,“但防守就是挨打。金人的骑兵机动太快,他们可以在这条线上任意找一个点,集中几万人猛攻。我们要是处处设防,就是处处薄弱。”

“所以得进攻。”

赵桓手里捏着一枚红色的棋子,狠狠地摁在了黄河北岸的大名府位置。

“最好的防守,就是把战场推到别入家里去。”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报!汴梁八百里加急!”

一个声音嘶哑的喊声穿透了船舱的木板。

赵桓手里的棋子一顿。

“传!”

进来的信使不是一般的驿卒,而是御营的亲兵。

这人显然是跑废了。一进门就瘫在地上,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背后的令旗都被风吹烂了半截。

“陛下……宗……宗帅……”

他只说了这几个字,就开始剧烈地喘息,那是跑死了好几匹马才会有的脱力症状。

李若水赶紧上前,从他怀里掏出了那个带着体温的蜡封竹筒。

赵桓一把夺过来。

捏碎蜡封,展开信纸。

字迹很潦草,甚至有些歪歪扭扭。

这不是李若水代笔的,这是宗泽亲手写的。

赵桓看着那熟悉的字迹,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信很短。

“老臣宗泽,叩谢天恩。”

“闻得山东义军得粮,老臣心安矣。”

“然臣这身子,怕是等不到过年了。”

“金贼狡诈。探得臣病重,金兀术这几日已在北岸集结。他对岸的刘豫伪军虽然乱了,但他想趁乱打我们一个不备。”

“他想赌。”

“赌臣死的那一天,就是宋军防线崩溃的那一天。”

“臣能做的,就是咽下这最后一口气之前,把他钉死在北岸。”

“陛下若回銮,切勿入汴梁安歇。”

“臣在滑州前线……等陛下……看一眼……过河。”

信纸上,最后那个“河”字,笔锋拖得很长,墨迹也很淡,显然是写字的人已经没力气了。

“啪。”

那张薄薄的信纸,比之前那几千万两银子的账本还要沉重。

赵桓把它拍在桌子上。

眼泪,无声地砸在那个“河”字上。

整个船舱里静得可怕。

岳飞和韩世忠看在眼里,心里也是一阵绞痛。

宗泽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那根定海神针。

“李若水。”

赵桓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去。”

“看看那个信使。”

李若水走过去,探了探那个瘫在地上的亲兵的鼻息。

然后他跪下了。

“陛下……他……累死了。”

赵桓闭上了眼睛。

为了送这封信,跑死了一个大活人。

这就是前线的军情。这就是宗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对皇帝发出的最后呼唤。

“厚葬。”

赵桓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那里面已经没有了悲伤,只剩下杀气。

“传令下去。”

“前军变后军,所有的补给船、运粮船,全部交给后面的护卫队慢慢走。”

“韩世忠。”

“臣在!”

“你的快船队,把所有不必要的辎重全扔了。只带人和武器。”

“随朕……急行军!”

“咱们不等这慢吞吞的大队人马了。”

赵桓站起来,把身上的那件代表帝王威仪的宽袖龙袍一把扯掉,露出了里面的贴身短打。

“拿朕的甲来!”

“是!”

两名侍卫立刻捧上了那套金色的山文甲。

穿甲,戴盔,挂剑。

这一套动作,赵桓做得无比熟练。

那个在杭州城里运筹帷幄、跟商人们斤斤计较的皇帝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要杀人的统帅。

“岳飞。”

“臣在!”

“刚才你说,处处设防就是处处薄弱。”

“现在朕给你个任务。”

赵桓指着地图上的滑州(今河南滑县附近)。

“宗泽就在这。”

“金兀术那狗东西估计也在盯着这。”

“你带着背嵬军,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跑也好,抢马也好,坐船也好。”

“你得比朕先到!”

“告诉老元帅,朕来了。”

“让他给我撑住!”

岳飞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陛下放心。”

“臣这就走。若是晚到半步,臣提头来见!”

说完,岳飞转身就冲出了船舱。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外面就传来了战马的嘶鸣声和集结的号角声。

这支从江南带来的最精锐的部队,抛弃了一切累赘,向着北方狂奔而去。

……

船队的速度也提到了极限。

那些本来还想着跟着那三千万两银子蹭点油水的随行官员们,这下傻眼了。

皇帝的御舟跑得比兔子还快,把他们这些坐大船、甚至坐官轿的人远远甩在了后面。

“这……这这这……万岁爷这是要去拼命啊!”

一个户部的老官儿站在船头,看着皇帝那艘快要飞起来的船,胡子都在抖。

“少废话!”旁边的李若水(因为要给皇帝拟旨,被强行带上了快船)冲着后面喊,“你们给我在后面好好押运粮草!要是少了一颗米,等陛下打完仗回来,把你们全剁了!”

运河两岸的百姓,这几天看了个西洋景。

前几天还是浩浩荡荡、吹吹打打的大船队。

今天突然就看到几十艘像疯了一样的快船,也没什么仪仗,直接劈波斩浪地往北冲。

船头上站着的全是披甲的汉子。

那面最大的龙旗上,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赵桓几乎三天三夜没合眼。

他一直站在船头。

每过一个驿站,就会有新的战报送上来。

“报!金人大将完颜宗弼(金兀术)今日抵达大名府对岸!”

“报!伪齐军试探性渡河,被宗帅部下击退!”

“报!宗帅咳血不止,已经不能下床了!”

每一条消息,都像是一鞭子抽在赵桓的心上。

快点。

再快点。

到了第五天半夜。

船队终于进了黄河水域。

因为是冬天,黄河水位下降,加上有的地方结了薄冰,船走不动了。

“陛下,前面冰层太厚,船过不去!”

负责操舟的水军副将满头大汗地跑来说。

此时距离滑州大营,大概还有六十里地。

按照正常速度,弃船换马还要大半天。

“不坐船了。”

赵桓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河岸。

“所有人,下船!”

“跑步前进!”

这是一道疯子才会下的命令。

这里是黄河边,冷风能把人的耳朵冻掉。而且是半夜,根本看不清路。

但那三千讲武堂的学生兵,二话没说,直接跳进了冰冷的河滩泥地里。

他们是赵桓亲手带出来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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