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苏州与湖州的困局(2/2)
那朗朗的读书声穿过府衙的门墙,清晰地传进大堂,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锁住了李文博的手脚。
他能怎么办?派兵驱赶?对这些手无寸铁的读书人动手?
那明天,他李文博和背后的朝廷就会成为整个天下读书人口诛笔伐的对象。
这个罪名,他背不起。
深夜,李文博一个人坐在冰冷的房间里。
他看着窗外那片不但没有散去,反而点起了无数灯火的静坐人群,只觉得一阵阵发闷。
他在讲武堂学到的所有经世济国之策,在这些滑不溜手的老狐狸面前,竟然没有一样能用得上。
最终,他咬了咬牙,铺开纸笔开始写信。
他写了两封,一封是用最恭敬的公文格式,写给江宁的李纲相国,详细汇报苏州的困局,恳请相国大人示下。
而另一封,则是用相对随意的私人语气,写给了他那位在讲武堂时就一直让他有些看不透的同窗好友——赵龙。
他想问问,自己这位据说已经在杭州打开了局面的同学,到底用了什么神仙法子。
……
与苏州的“文斗”不同,在湖州,钦差行辕C分队的队长张武,正在经历着一场憋屈到想吐血的“武斗”。
张武人如其名,是讲武堂武科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一手家传的三十六路刀法使得出神入化,寻常七八个大汉近不了身。
可现在,他这身引以为傲的好武艺,却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张队长,您看。”湖州南浔镇,当地最大的钱氏宗族族长钱八字,一个看起来极为憨厚的老者,正满脸“歉意”地指着前方那座被齐根斩断的木桥,对张武说道,“实在是不巧啊!昨夜不知从哪来了一伙天杀的水匪,把这通往我们宗族粮仓的唯一一座桥给烧了!您看这……可如何是好啊?要不您先回镇上休息?等我们花个十天半个月的把桥修好了,您再来检查?”
张武的眼角在疯狂地抽搐。
他看着钱八字那张写满了“无辜”的脸,只觉得牙根都在发痒。
水匪?这整齐的切口一看就是被人用大锯给硬生生锯断的!
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前天,他们说管粮仓钥匙的账房先生突然得了急病,回乡下老家休养去了。
昨天,他们说存放账本的阁楼不小心“走了水”,账本全都烧光了。
今天,干脆连桥都给他断了。
“钱八字!”张武的忍耐终于到达了极限!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钱八字胸前的衣襟,眼神凶狠。
“我现在怀疑你与水匪勾结,故意阻挠钦差办案!来人!给我把他绑了!”
话音刚落,钱八字非但没有害怕,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也就在同时,“唰唰唰”的密集脚步声响起。
从周围的田埂上、桑林后、村落的屋角边,突然冒出来无数手持锄头、粪叉、柴刀的壮硕汉子。
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少说也有上千人。
他们什么话也不说,就那么冷冰冰地围了上来,把张武和他仅有的十几名手下团团围在了中间。
上千道冰冷的目光,上千把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的农具,让张武和他身后那些训练有素的讲武堂毕业生都感到了一阵头皮发麻。
“张队长。”钱八字轻轻拍了拍张武那抓着自己衣襟的手,慢悠悠地说道,“您看,我们湖州人,民风是比较彪悍的。您要带走我这个族长,也得问问我这一千多号族人,同不同意啊?”
张武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都红了。
最终,他还是缓缓地松开了手。
他能打,可他不是神。他和他这十几号人一旦陷入这上千人的围攻,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当晚,憋了一肚子火的张武在自己的营帐里,一拳砸烂了一张桌子。
然后,他也开始写信。
和李文博一样,一封写给李纲,一封写给赵龙。
两只同样代表着焦急与困惑的信鸽,从江南两个不同的方向腾空而起。
一只飞向了江宁。
而另一只,则飞向了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