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三钥寻踪(2/2)
身后的血网紧追不舍,所过之处,地面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一块巨石从顶部砸下,林晚侧身躲过,巨石擦着她的肩膀落下,砸碎了半边墙壁。
墙壁碎裂的瞬间,她瞥见墙后还有空间。
那是一个更小的暗室,里面只放了一样东西——一个水晶棺材。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林晚的脚步猛地顿住。
棺材里的人,穿着青云宗的掌门服饰,面容安详,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沉睡。
掌门?
李魁说掌门半年前“旧伤复发”闭关,原来是被白辰囚禁在这里!
那么外面那个“掌门”是谁?替身?傀儡?
林晚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但身后的血网已经追到,她不得不继续逃。
冲出石门,踏上石阶,身后的洞窟彻底崩塌,巨大的轰鸣声中,整个山体都在震动。
林晚一路狂奔,冲出瀑布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
她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彻底塌陷的山洞。掌门被埋在里面了,生死不明。
但现在不是救人的时候——佛前青灯拿到了,但付出的代价太大。白辰很快就会知道宝库被毁,一定会加强戒备。
必须立刻离开青云宗。
林晚刚转身,就看见前方站着一个人。
墨先生。
他身后,是八个铁尸,呈扇形将她包围。
“林姑娘,这么急着走?”墨先生微笑,“主人说了,既然来了,就留下做客吧。三天后的大典,缺了你可不行。”
林晚握紧手中的剑。
战斗,不可避免了。
五、至诚之泪
忘川河畔,墨玉殿堂。
萧寂站在水镜前,眉头紧锁。
镜中的画面很模糊——青云宗后山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整片山体都在震动,但具体发生了什么,看不清楚。水镜被某种力量干扰了,只能看到一片混乱的能量波动。
“晚晚……”他低声唤道,腰间悬挂的同心佩微微发烫,这是林晚遇到危险的信号。
但他不能立刻过去。
因为就在刚才,他收到了另一条信息——来自地府深处,无间狱的看守,谛听兽的传音。
“萧寂,立刻来无间狱。血冥老祖的本体……在苏醒。”
短短一句话,却让萧寂的心沉到谷底。
血冥老祖的本体,应该被镇压在无间狱最底层,由谛听兽和地藏王留下的封印共同镇守。如果本体在苏醒,那意味着封印出了问题,或者……血冥老祖在外界的残魂已经强大到能反向影响本体了。
无论哪种情况,都是灾难。
萧寂看了一眼水镜,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忘川净水。
两难的选择。
去救林晚,还是去无间狱查看情况?
就在他犹豫时,腰间同心佩突然剧烈震动,传来林晚急促的声音:“萧寂!不要过来!我被围了,但能脱身!你去办你的事,三样东西已经拿到两样,最后一……”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强行切断。
萧寂眼神一厉。
他伸手点在同心佩上,感应林晚的位置——还在青云宗后山,但气息很微弱,似乎在快速移动。
她用了传送符。
应该暂时安全。
萧寂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收起忘川净水,一步踏出墨玉殿堂,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地府深处。
无间狱必须去。如果血冥老祖的本体真的苏醒,那就算杀了白辰,灭了残魂,也无济于事——本体还在,就能源源不断地分出新的残魂。
斩草,必须除根。
青云宗后山,密林深处。
林晚靠在一棵大树后,大口喘着气。
她肩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刚才的战斗,她险之又险地逃了出来——用掉了萧寂给的三张保命符箓,还引爆了一件上品法器,才炸开铁尸的包围,用传送符逃到这里。
墨先生没追来,大概是因为宝库崩塌,他要去处理。
林晚撕下一截衣袖,草草包扎了伤口,然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佛前青灯。
灯身上的裂纹比她想象的更多,佛光也很微弱,但总算是拿到了。
两样了。
还差一样——至诚之泪。
这东西最难找。它不是实物,而是一种“状态”:必须是在极度悲伤、为苍生疾苦而流泪时,流下的第一滴眼泪,才能凝聚成“至诚之泪”。
前世今生,林晚哭过很多次。
为父母的早逝,为宗门的冷眼,为白辰的背叛,为自己的愚蠢……但那些眼泪,都只是为了自己。
为苍生?
她苦笑。重生以来,她满脑子都是复仇和救萧寂,哪有心思去想什么苍生?
可是现在,她亲眼看到了苏婉儿的惨状,看到了孙不二的尸体,看到了被囚禁的掌门……白辰和血冥老祖的野心,受害的何止是她和萧寂?
整个青云宗,甚至整个人间,都可能沦为他们的血食。
林晚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前世那些被白辰害死的人,今生遇到的李魁、千面婆婆、还有无数她不知道名字的受害者……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晶莹剔透,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但那滴泪落在地上,只是普通的水迹,没有凝聚,没有成型。
不是至诚之泪。
还不够。
她还不够悲伤,不够……无私。
林晚睁开眼睛,眼神茫然。
怎么办?
时间只剩一天了。如果找不到至诚之泪,就见不到地藏王的一念化身,问不出消灭血冥老祖的方法。
那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
就在她绝望时,怀中的佛前青灯突然微微震动。
灯盏里,那半截灯芯无火自燃,亮起一点豆大的金色火焰。
火焰中,传出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
“小姑娘,你在找至诚之泪?”
林晚一惊:“谁?”
“我是地藏。”声音说,“这不是我的本体,只是留在青灯里的一缕神念。当年我将青灯留在灵山,就是预感到会有这么一天——血冥老祖会卷土重来,而有人会带着青灯来找我。”
“地藏王菩萨?”林晚连忙跪下,“求菩萨指点,如何才能得到至诚之泪?”
火焰沉默了片刻。
“至诚之泪,不在外求,而在内观。”地藏的神念缓缓说道,“你心中有大恨,恨白辰,恨血冥老祖,恨天道不公。但恨的反面,是什么?”
“……是爱?”
“不完全是。”火焰跳动,“是悲悯。恨一个人,只会让你想杀了他。但悲悯众生,才会让你愿意为了救更多人,而放下私仇,甚至……牺牲自己。”
林晚怔住。
“你重生归来,心中装的都是前世的恩怨。这没有错,但不够。”地藏继续说,“看看你周围。青云宗的弟子,有多少人像李魁一样,被种下血神子而不自知?人间那些被抽取生魂的凡人,他们做错了什么?还有那些被你忽略的、在这场浩劫中无声消逝的生命……”
“我……”
“至诚之泪,不是为某一个人流的,是为所有人。”火焰渐渐微弱,“小姑娘,你还有时间。去人间走一走,看看那些即将被血祭的生灵,听听他们的故事。也许……你就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至诚之悲。”
话音落下,火焰熄灭。
灯芯又恢复成半截焦黑的样子。
林晚捧着青灯,久久无言。
去人间?
可是时间……
她抬头看向天空。月色暗淡,星辰隐匿,距离血月之夜,只剩最后一天了。
但她没有选择。
地藏王的话点醒了她——如果她始终沉浸在个人的恩怨里,永远也流不出至诚之泪。
必须去。
林晚站起身,忍着肩上的剧痛,朝着山外走去。
目标:青阳城。
白辰在人间最大的据点,也是生魂转运的总枢纽。那里,一定有她要找的东西。
六、青阳暗影
青阳城,子时。
这座位于青云宗山脚下的城池,本该是修仙界最繁华的贸易中心之一。但今夜,街道上却异常冷清,商铺早早关门,行人寥寥无几,连巡逻的城卫都看不见几个。
太安静了。
安静得诡异。
林晚换了一身黑衣,蒙着面,在屋檐上快速移动。
按照千面婆婆给的资料,白辰在青阳城的据点,就在城东的“万宝楼”地下。万宝楼明面上是一家法器商铺,暗地里却是血奴的集散地。
她潜伏到万宝楼对面的屋顶,观察情况。
楼里灯火通明,门口站着两个护卫,都是筑基期的修为,眼神呆滞——又是血奴。
林晚正计划着如何潜入,突然听到下方巷子里传来细微的动静。
她低头看去。
巷子里,几个黑影正拖着一个麻袋快速移动。麻袋里显然装着人,在剧烈挣扎。
林晚眼神一冷,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黑影们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座废弃的宅院前。院门打开,他们拖着麻袋进去,门又关上。
林晚翻墙入院,落在阴影里。
院子里,麻袋被解开,里面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粗布衣裳,嘴里塞着破布,眼中满是恐惧。
“又抓到一个。”一个黑影说,“这个根骨不错,送去地牢,等墨先生回来处理。”
“最近抓的是不是太多了?”另一个黑影有些不安,“城里已经失踪了三十多人,城主府那边已经开始调查了。”
“怕什么?城主都是咱们的人。再说了,再过两天,血月之夜一到,整个城都要……”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血月之夜,青阳城会被血祭!
林晚心中骇然。白辰的疯狂远超她的想象——他不仅要炼制血神子,还要用整座城池的生灵作为祭品!
少女被拖向宅院深处的地牢入口。
林晚不能再等了。
她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几个黑影身后。手中短剑连刺,剑光如电,三个黑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刺穿心脏,倒地身亡。
他们都是炼气期的血奴,实力不强。
林晚割断少女身上的绳子,拿掉她嘴里的破布:“别出声,跟我走。”
少女惊恐地看着她,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晚带着她翻墙离开,找了个安全的角落放下。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我……我没有家。”少女哭了,“我是城外村子的,爹娘都被他们抓走了……我是来找他们的……”
林晚心中一震:“你爹娘什么时候被抓的?”
“三天前。村子里突然来了一群人,把青壮年都抓走了,说是去修什么‘祭坛’。我躲在井里才逃过一劫……”少女泣不成声。
祭坛。
白辰果然在准备大型血祭。
“你知道祭坛在哪里吗?”
少女摇头:“我只听说在城外的‘黑风谷’,但那里有妖怪,没人敢去。”
黑风谷。
林晚记住了这个名字。
她把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给了少女:“找个地方躲起来,这两天不要出门。等事情结束后,如果我还活着,会帮你找爹娘。”
少女哭着磕头:“谢谢恩人!谢谢!”
林晚扶起她,转身离开。
她不能带着这个少女行动,太危险。但少女的话,让她更加坚定了决心。
黑风谷,祭坛。
她必须去看看。
七、血祭之坛
黑风谷位于青阳城西三十里,是一片终年笼罩在黑色雾气中的山谷。据说谷中有上古战场遗留的煞气,生灵勿近。
林晚赶到时,已是凌晨。
谷口的雾气比平时更浓,而且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她服下一颗辟毒丹,潜行入谷。
谷内的景象,让她血液都冻结了。
山谷中央,已经被挖出了一个巨大的坑,坑的直径至少有百丈,深不见底。坑的边缘,用白骨和鲜血绘制着复杂的阵法符文,那些符文在月光下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
而坑的周围,密密麻麻地跪着上千人!
全都是青壮年,男女都有,他们被铁链锁着,跪在地上,眼神空洞,像失去了灵魂。每个人额头上都贴着一张符纸,符纸上画着血色的“奴”字。
这是……活人献祭的准备现场。
林晚粗略估算,这里至少有三千人。如果全部血祭,产生的能量足以让血冥老祖恢复三成实力!
更可怕的是,她看到坑底有东西在蠕动——那是一团巨大的、由鲜血和魂魄凝聚而成的肉瘤,表面布满了眼睛和嘴巴,正在缓慢地搏动。
血神子的母体!
它已经这么大了,说明白辰收集的生魂和精血,远超她的想象。
“果然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晚猛地转身,看见白辰从雾气中走出。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像前世那个温柔体贴的师兄。但林晚能看到,他瞳孔深处那抹化不开的血色,已经蔓延到了整个眼球。
“晚晚,我就知道你会来。”白辰笑着说,“你总是这么心软,见不得人受苦。所以我把祭坛设在这里,等着你自投罗网。”
林晚握紧剑:“白辰,你疯了吗?三千条人命!你怎么下得去手!”
“人命?”白辰笑了,笑容扭曲,“在成仙的大道面前,人命算什么?血冥老祖答应我,只要血祭成功,他就能恢复到真仙修为,到时候分我一半力量,我也能立地成仙!晚晚,你知道成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永生!意味着权力!意味着……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你已经被魔功侵蚀了心智。”林晚摇头,“就算成仙,也是魔仙,会被三界共诛。”
“那又如何?”白辰张开双臂,“等我成了仙,三界谁能诛我?萧寂?他连巅峰时期的一半实力都没有!地藏王?他还在闭死关!天庭?那群腐朽的老东西,早就不管事了!”
他越说越激动,眼中的血色几乎要溢出来。
“晚晚,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白辰盯着她,“放下剑,跟我走。血冥老祖需要一具新的肉身,你是九阴玄脉的变种,虽然不是纯正,但也够用。等老祖用你的身体重生,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们可以一起成仙,永生永世在一起……”
“闭嘴!”林晚厉喝,“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她举剑刺向白辰。
但剑到半途,就被无形的力量挡住了。
白辰甚至没动,只是眼神一凝,林晚就感觉浑身被禁锢,动弹不得。
“你太弱了,晚晚。”白辰走到她面前,伸手抚摸她的脸颊,“重生一次,你还是这么天真。以为靠着萧寂,就能对抗我?你以为我这五十年,只是在玩过家家吗?”
他凑近,在她耳边低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血冥老祖的本体,已经苏醒了。地府的封印,三天前就破了。萧寂现在赶过去,只是送死。”
林晚瞳孔骤缩。
“至于你……”白辰笑了,“就留在这里,亲眼看着血祭开始吧。等血月升起,这三千人的精血和魂魄,还有你体内的九阴玄脉之力,都会成为老祖复苏的养分。”
他打了个响指。
林晚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血色触手伸出,将她捆住,拖向坑底的血色肉瘤。
她拼命挣扎,但触手的力量太大了,而且带着腐蚀性,她的护身灵力在快速消耗。
眼看就要被拖入肉瘤——
怀中的佛前青灯,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所过之处,血色触手如雪遇烈阳,迅速消融。林晚挣脱束缚,跌落在地,但她没有逃跑,而是看着手中的青灯。
灯盏里,那半截灯芯,正在燃烧。
不是豆大的火焰,而是熊熊的金色佛火。
佛火中,地藏王的神念再次响起,但这次,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悲悯:
“三千生灵,即将殒命。小姑娘,你看到了吗?这就是苍生之苦。”
林晚看着坑边那三千个被控制的人。
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些人眼中还有微弱的挣扎,有些人已经彻底麻木。但他们都还活着,还有心跳,还有呼吸。
他们的家人,可能还在等他们回家。
他们的孩子,可能还在哭着找爹娘。
而这一切,都将在血月升起时,化为乌有。
为了白辰的成仙梦,为了血冥老祖的复苏。
凭什么?
林晚的视线模糊了。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是愤怒,但不是为她自己。
那是悲伤,但不是为她自己。
那是为这三千个无辜的人,为他们的家人,为所有被白辰和血冥老祖残害的生灵。
一滴眼泪,从她眼中滑落。
这一次,眼泪没有落地。
它在空中悬浮,晶莹剔透,内部有微光流转,像蕴藏了一个世界。
它缓缓飘向佛前青灯,落入灯盏。
“轰——”
青灯大放光明!
金色佛光冲天而起,驱散了谷中的黑雾,照亮了整片夜空。坑边的三千人,被佛光照到,额头上的符纸燃烧脱落,眼中的空洞逐渐恢复神采。
“至诚之泪……”地藏王的神念轻叹,“你终于明白了。”
佛光中,青灯的裂纹开始愈合,灯身变得完整如新。灯盏里的火焰,化作一朵金色的莲花,莲花绽放,花蕊中,坐着一个虚幻的身影。
地藏王的一念化身。
“时间不多,我只能回答一个问题。”化身开口,声音庄严,“问吧。”
林晚看着手中的三样东西:忘川净水、佛前青灯、至诚之泪。
三钥齐聚。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如何彻底消灭血冥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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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三钥寻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