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无欲则刚(2/2)
搜检还是老样子,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连发髻都解开摸了一遍。考篮也被翻了个底朝天,笔墨、干粮、水壶、油布、草纸,一样一样查过去。
查完,林焱背上考篮,往里走。
穿过龙门,穿过甬道,穿过那片密密麻麻的号舍,找到“秋”字巷,找到三十七号。
号舍还是那个号舍,三天没来,墙角的蜘蛛网又结起来了,地上又有了水渍。林焱放下考篮,开始收拾。
扫蛛网,擦桌凳,点驱蚊香,挂油布,摆笔墨,放干粮。一套流程,比第一场熟练多了。
收拾完,他坐到凳子上,靠着墙,等着发题。
隔壁传来咳嗽声,还是那个人,还是咳得撕心裂肺。再隔壁,有人在念书,嗡嗡嗡的,听不清念的什么。
林焱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口,心里默念着山长教的那句话...“无欲则刚”。
...
八月十二,五更天。
考题发下来了。
林焱接过卷子,展开,看了一眼,心跳漏了一拍。
五经义,《春秋》题。
“晋人纳捷菑于邾,弗克纳。”
林焱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快地转起来。
这道题,出自《春秋》文公十四年。说的是晋国想把捷菑送回邾国当国君,结果没送成。表面上是讲一段历史,但《春秋》的“微言大义”,从来不在表面。
捷菑是谁?是邾国国君的弟弟。邾国国君死了,该谁即位?按规矩,该嫡子即位。但捷菑是庶子,他想抢这个位子,就跑到晋国去求援。晋国想帮他,结果邾国人不干,晋国只好撤兵。
就这么个事。
但《春秋》记这件事,用的是“纳”字。“纳”,是强行送入的意思,带着贬义。而“弗克纳”,是说没送成。所以这整件事,《春秋》的态度是什么?是反对晋国干涉别国内政?是维护嫡长子继承制?还是别的什么?
林焱闭上眼睛,开始打腹稿。
他想起了山长讲的“义利之辨”。
什么是“义”?合乎礼法,就是义。晋国想送捷菑回去,合乎礼法吗?不合。因为按规矩,该立的不是捷菑,是邾国原来的嫡子。晋国这么干,是强人所难,是干涉内政,是不义。
什么是“利”?晋国为什么想送捷菑回去?因为捷菑答应了晋国,送他回去,就给晋国好处。这是利。但最后为什么“弗克纳”?因为邾国人不干,晋国硬来,成本太高,不划算。所以这也是利...权衡利弊之后,觉得不划算,就不干了。
所以这道题,考的就是“义”与“利”的冲突,以及如何取舍。
林焱脑子里又想起山长说的那句话:“朝廷与地方、官府与百姓,何者为义?何者为利?如何平衡?”
他睁开眼,开始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