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龙江船厂营造札记（2/2）

方运也有些心动：“我也想去看看。”

陈景然看着布告，没说话。

林焱问他：“陈兄不去？”

“去。”陈景然说，“造船值得一观。”

四人当即决定，一起报名。

二月初八，实务讲坛如期举行...

地点在书院最大的讲堂...明道堂。这天一早，堂里就坐满了人，连走廊都站了不少旁听的学子。

陈懋功年约六旬，身材清瘦，须发花白，穿着家常的深蓝色道袍，腰背挺得笔直。他走上讲台，没有客套话，开门见山。

“老夫在工部二十三年，主理船厂营造十一年。今日不讲官场，不讲人事，只讲船。”

他从船型、龙骨、水密隔舱，讲到木材选料、桐油配比、铁钉锻造。不引经据典，不讲大道理，全是实打实的经验之谈。

“旧式漕船，底平舱浅，吃水轻，装货多，但不耐风浪，易渗漏。老夫主持改良的新式漕船，改平底为尖底，加高船舷，增设三道水密隔舱。船稳了，安全了，寿命也长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但新船造价高。户部不给银子，说什么‘祖宗成法不可轻改’。老夫争了三年，也只改了三成船队。”

堂下一片寂静。

林焱看着台上那个清瘦的老人，忽然有些感慨。

这位陈郎中，在工部二十三年，改良船厂、革新漕船，做了那么多实事。可在朝堂上，他不过是万千官员中不起眼的一个。争了三年，只改了三成。

改革，从来不是喊口号那么容易。

讲完后，陈郎中走下讲台，被一群学子围住，问这问那。他耐心地回答，不厌其烦。

林焱站在人群外，没有挤进去。

陈景然站在他身边，忽然说：

“他是我祖父的同科。”

林焱一怔。

“当年殿试，我祖父是二甲第七，他是三甲同进士。后来我祖父入了翰林，进了都察院，官至侍郎。他在工部待了二十三年，临致仕才升到郎中。”陈景然声音平静，“可我祖父常说，论实干，他远不如陈公。”

林焱沉默了一会儿。

“你祖父是个明白人。”他说。

陈景然没接话。

...

二月十九，书院组织去龙江船厂实地考察。

二十个名额，林焱四人全数入选。

这天一早，他们坐着书院雇的马车，出了金陵城，沿着官道往西北走了小半个时辰。远远的，就看见江边一片连绵的建筑群，桅杆如林，帆影点点。

龙江船厂到了。

接待他们的是个老工匠，姓郑，花白的头发，黝黑的脸膛，手上全是厚茧和旧疤。他话不多，带着学子们穿行在巨大的船坞、料场、作坊之间。

林焱第一次亲眼看见正在建造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