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书院大比(二)(2/2)
“全面未必是好事。”陈景然忽然说,“样样通,样样松。不如专精一两项,做到极致。”
林焱一怔,品了品这话,觉得有道理。
正说着,山长身边的小书童过来,对林焱和陈景然行礼:“山长请二位去书房。”
两人对视一眼,跟着书童走。
还是那间清雅的书房。窗外梅枝光秃秃的,映着青灰色的天空。
徐山长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几份文稿。见两人进来,他抬手示意他们坐。
“大比成绩,看了?”山长问。
“看了。”两人齐声答。
“景然榜首,意料之中。”山长看向陈景然,“你经义、策论、诗赋、书画俱是上等,算学、骑射也在中上,无短板,这是你的长处。”
陈景然垂首:“学生明白。”
山长又看向林焱:“你第七,但策论、算学双甲上,这是亮点。”他从案头拿起一份厚厚的文稿,“这篇《启朝积弊疏与革新三策》,周夫子给我看了。”
林焱心一下提起来。
山长慢慢翻着文稿,良久不语。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写得很大胆。”山长终于开口,“有些想法,稚嫩,甚至……天真。”
林焱手心冒出冷汗。
“但是,”山长话锋一转,“能看到问题,敢提方案,这比那些只会空谈‘三代之治’的强。”他抬起眼,目光如炬,“财政、吏治、民生、武备,你都点到了。尤其是‘稽核账目’‘考成实绩’‘推广农器’这几条,虽不完善,但有见地。”
林焱松了口气。
“这篇策论,我留下了。”山长将文稿收进抽屉,“不单是因为写得好,更是因为……这是一颗种子。”
种子?
林焱不解。
山长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读书人,最怕的是什么?不是贫穷,不是落第,而是麻木,对问题视而不见,对弊政习以为常,只会照着老路走,还美其名曰‘守成’。”
他转回身,眼神深邃:“你们还年轻,眼里还有光,心里还有火。这火,不能灭。哪怕想法稚嫩,哪怕会碰壁,也得敢想,敢写,敢说。”
这话说得重。林焱和陈景然都站了起来。
“今日叫你们来,就为说这个。”山长摆摆手,“大比结束了,成绩也定了。但真正的路,才刚刚开始。乡试在即,回去好生准备。记住,科举是手段,不是目的。你们将来要做的事,远比考个功名大。”
两人深深一揖:“学生谨记。”
退出书房,走在长长的回廊上,两人都没说话。
秋风穿过廊柱,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快到斋舍时,陈景然忽然开口:“山长说得对。”
“什么?”
“种子。”陈景然停下脚步,看向林焱,“你那篇策论,是颗种子。能不能发芽,能长成什么样,看造化,也看……我们。”
我们。
林焱品味着这个词,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走吧。”陈景然转身,“王启年说今晚他请客,庆祝大比结束。”
“他又偷偷藏了银子?”
“嗯,藏在袜筒里,被他爹寄来的信骂了一顿,说‘铜臭气熏到书院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向斋舍。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渐渐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