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东宫（2/2）

“千真万确。”秋蕊压低声音，“前儿王公公来送东西，奴婢随口问了一句，他说宫外都传遍了。还说太子殿下也知道了，夸林公子‘务实’。”

李安宁的心跳快了几拍。她拿起梳子，无意识地在手心敲着，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务实……这两个字从皇兄嘴里说出来，可是难得的夸奖。

她又想起竹林边那次偶遇。他扶住她时手臂的力度，他说话时认真的眼神……

脸更红了。

“公主，”秋蕊凑近些，“您要是真挂心，不如……再出去一趟？听说那水车就立在书院后头，好多人都去看呢。”

李安宁摇头：“不行。上次出去已经冒险了，不能再去了。”

话是这么说，但眼里分明写着想去。

秋蕊看着她，心里暗叹。自家公主聪慧灵秀，偏生在这事上犯了傻。那位林公子再好，毕竟是个白身学子，门第差得太远。将来……

她不敢想下去。

李安宁却已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秋雨绵绵，庭院里的桂花被雨打落一地，金黄的花瓣混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凄艳又倔强。

她伸手接了几滴雨，凉意沁入掌心。

“秋蕊，”她忽然说，“你说……他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秋蕊一愣：“为了……为了百姓吧？奴婢听王公公说，那水车不要银子，谁都能学去做。”

“不是为了扬名？”

“应该不是。”秋蕊想了想，“若是为了扬名，大可等着乡试、会试一鸣惊人，何必费心思弄这些匠作之事？还容易被人说‘不务正业’。”

李安宁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雨后的新月。

“是啊，他不是那种人。”她轻声说，像在对自己说，“他是真的想做事，想帮人。”

就像他写策论，不是为炫耀文采，而是真在思考如何安民治国。就像他拒绝李侍郎招揽，不是故作清高，而是不愿早早卷入是非。

这样的人，难得。

她转身走回梳妆台前，重新拿起梳子，慢慢梳着长发。镜中的少女眼神清亮，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秋蕊，帮我准备纸墨。”

“公主是要……？”

“给他写封信。”李安宁说，“不署名，就说……恭喜他水车有成，望他继续勤勉，莫负初心。”

秋蕊应下，去准备。

窗外雨声渐歇。云层破开一道缝，夕阳的金光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庭院里，照在那摊零落的桂花上，泛起温暖的光泽。

李安宁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却一时不知该写什么。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化作寥寥数语。

写罢，她小心折好，装进素白信封。不署名，不落款，只让秋蕊想法子送出去。

就像上次那块玉璧，那本《策论菁华》。一点心意，一份鼓励，不求回应，只愿他好。

雨后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桂花的清香。李安宁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心里忽然很平静。

有些路，还很长。但一步步走，总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她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