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商业助力(1/1)
再看策论。徐山长阅卷的速度慢了下来。林焱的《常平仓刍议》开篇便直言“常平之设,本为惠民,然法久弊生,今几为害民之渊薮”,言辞犀利。随后,他并未局限于列举弊端,而是提出了一个核心观点:“常平之要,不在‘平籴平粜’之机械执行,而在‘调节预期、稳定人心’。”
接着,他详细论述了如何通过改进“价格发现机制”(他称之为“市价采探法”)、建立“分级储备体系”(“州县主仓保基本,乡村社仓应急需”)、引入“仓单抵押”激活民间存粮、甚至提及“以工代赈”时部分支付粮食以减仓压……这些想法有的古已有之但表述新颖,有的则闻所未闻,却逻辑自洽,直指仓储僵化、效率低下、吏治腐败等核心问题。
“这……这些想法……”周夫子越看越惊,“‘调节预期’、‘分级储备’、‘仓单流通’……虽言语略显直白,未必合古文法,但道理却层层深入,直指本质!尤其这‘仓单抵押’一说,若真能施行,或可盘活死粮,减轻朝廷帑银压力,又防胥吏中饱!此子……此子实务之才,恐在陈景然之上!”
徐山长默然良久,朱笔悬在半空,最终落下批语:“识见超卓,切中时弊。所陈诸策,虽部分稍涉理想,然思虑深远,颇具开创气象。切望沉心打磨,去其锋锐,补其缜密,未来可期。” 评等亦是“上上”。
他将林焱的试卷与陈景然的并排放置。一者如深潭静水,波澜不惊而深不可测;一者如溪流奔涌,清澈见底而活力沛然。风格迥异,却同样耀眼。
“传林焱、陈景然,明日辰时来见。”徐山长摘下眼镜,对侍立在旁的书童吩咐道。
消息传到黄字叁号斋舍时,已是黄昏。王启年刚从外面打听了一圈回来,一进门就嚷嚷:“了不得!听说这次模拟考,山长只亲自批了两份卷子,还都叫了去面谈!就是陈兄和林兄!”
方运正在整理笔记,闻言抬头,眼中露出由衷的欣喜:“果真?恭喜恭喜!”
陈景然神情依旧平静,只是握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林焱则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自己的字会被扣分,没想到竟也能得山长亲阅。
“定是你们的文章入了山长的眼!”王启年与有荣焉,拍着林焱的肩膀,“明儿山长召见,好好表现!咱们‘黄字叁号四杰’这回可要露大脸了!”
院试模拟考后的第三天,恰逢书院旬假。
王启年一大早便溜出了书院。他没穿那身显眼的靛青学子服,而是换了件半新不旧的栗色绸面夹袄,外头罩着件灰鼠皮坎肩,头上扣顶普通的六合一统帽,乍一看像个家境尚可的普通商铺少东家。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小巷,避开书院附近那些可能遇到同窗的大路,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西市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上。
街面不宽,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多是些不起眼的铺面,卖文房四宝的、裱字画的、做香烛纸马的,还有两三家小饭铺。王启年在一家挂着“墨缘斋”招牌的铺子前停了停,抬头看了看那朴拙的匾额,嘴角微翘,随即脚步不停,直接绕到了铺子侧面的小巷里。
巷子窄而深,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王启年轻叩门环,三长两短。片刻,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憨厚朴实的中年人脸庞,见到王启年,脸上立刻堆起笑:“少东家来了,快请进。”
门后别有洞天。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墙角堆着些整齐的木料和陶土缸,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和木屑味道。正面三间房,左边那间门楣上挂着块小木牌,上书“巧工坊”三字,字迹与华亭总店那块如出一辙,正是林焱和王启年合作的产业在金陵的分号。一个眉清目秀、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正在院中晾晒一批新制的桂花香皂,见王启年进来,忙福身行礼:“王少爷。”
“张玉,忙着呢?”王启年随意地点点头,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正房。推开堂屋的门,里头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靠墙立着个柜子。桌上已摆好了热茶和两碟点心。
一个五十来岁、穿着藏青色直裰、面容精干的老者正坐在桌旁看账本,听见动静抬起头,起身拱手:“少东家。”
此人姓刘,是王家商号在金陵的一位老掌柜,为人谨慎可靠,手脚干净,被王启年特意调来主持这“巧工坊”分号,明面上打理生意,暗地里也负责与王启年、林焱单向联络。
“刘掌柜,坐,坐。”王启年摆摆手,自己在主位坐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长出一口气,“还是你这儿的茶实在,书院那大叶子茶,喝得人嘴里发苦。”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惯有的和气笑容,但那细长眼睛里却闪着精明的光,“怎么样,这阵子?”
刘掌柜重新坐下,将账本推到王启年面前:“生意上头,托少东家和林少爷的福,稳中有升。咱们的香皂、扑克牌,还有那些小摆件,在金陵城里已打开局面。尤其是加了香料的‘玉容皂’和‘雅士牌’,在官宦家眷和文人清客中颇受欢迎。上月纯利,扣去各项开支和预留周转,是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王启年扫了一眼账本上的数字,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林少爷那边,我会把分红给他。”
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我让你留意的事呢?”
刘掌柜神色一正,脸上的和气收敛,变得沉稳干练。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门口,朝外看了看,确认张玉和方才开门的中年汉子金山都在远处忙活,这才关上门,回到桌边。
“少东家吩咐的事,老朽不敢怠慢。”刘掌柜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翻开,里面用极小的字密密麻麻记着东西,“按照少东家的意思,借着铺子进货、送货、与各家管事采买打交道的机会,老朽和手下几个可靠的伙计,确实摸到了一些风声,也搭起几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