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专经选择(2/2)
“装模作样。”王启年小声嘟囔。
“噤声。”陈景然低声道。
等了约莫一刻钟,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严夫子从里头走出来,依旧穿着那件深灰色直裰,手里捧着紫砂壶,面色肃然。他目光扫过台阶下黑压压的人头,开口道:“按斋舍次序,十人一组入内。黄字叁号至柒号,先进。”
林焱四人随队伍挪动。跨过高高的门槛,经堂内肃穆的气氛扑面而来。堂内极宽敞,几十张柏木长案整齐排列,每张案上都备好了笔墨纸砚。正前方是一张宽大的讲案,案后墙上悬挂着至圣先师孔子的画像,香烟袅袅。
严夫子在讲案后坐下,将紫砂壶轻轻放在一旁,从案上拿起一叠素纸:“每人领一张选经单,如实填写。选定后不得更改,若有虚报...”他顿了顿,目光如电,“逐出书院,永不录用。”
执事弟子开始分发纸张。林焱接过那张薄薄的素纸,触手微凉。纸上抬头写着“应天书院专经选择单”,下列五经名称,后有空白处需填写姓名、斋舍、选择理由。
堂内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王启年咬着笔杆,眉头皱成了疙瘩,半晌才落笔,写几个字就叹口气。方运则提笔就写,神色坚定,显然早已想好。陈景然运笔平稳,字迹工整如刻。
林焱提起笔,在“《春秋》”二字后的方框里打了个勾。在“选择理由”一栏,他沉吟片刻,写道:“《春秋》笔法,微言大义,可窥治乱兴衰之由,可明是非善恶之辨。学生愿循此径,探古今之变,求经世之用。”
写完搁笔,他侧目看向陈景然。恰好陈景然也写完,两人目光相遇。陈景然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朝林焱微微颔首。
严夫子起身,开始逐一收取选经单。他走得很慢,每收到一张,都要扫一眼上面的内容,偶尔眉头微蹙,偶尔略一点头。走到林焱案前时,他停下脚步,拿起那张纸看了看,目光在“选择理由”上停留了片刻。
“林焱。”严夫子开口,声音不高,“你可知《春秋》之难?”
林焱起身,躬身道:“学生略知。三传异同,注疏纷纭,一字之解,或有十说。且褒贬深藏,非潜心钻研不能窥其堂奥。”
严夫子盯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你上月月考,《春秋》义理题只得‘中上’。为何还要选此经?”
堂内不少人侧目看来。林焱能感觉到赵铭那方向投来的目光,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学生愚钝,前次考核确有不足。然正因知其难,更欲攻之。学生以为,学问之道,不在避难就易,而在迎难而上。且……”他顿了顿,声音清晰了些,“学生读《春秋》,常觉其间有未尽之意,有可探之幽。譬如‘郑伯克段于鄢’一事,左氏言兄弟阋墙,公羊论诛不弟,谷梁责失教...三传各执一词。学生愚见,此事或可深究人性之私、礼法之限、乃至国政之基。”
这番话说完,堂内静了一瞬。
严夫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将选经单收起,继续往下走。
王启年在底下偷偷朝林焱竖大拇指。方运投来钦佩的目光。陈景然则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