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王氏的沉寂与林文博的动向(2/2)
林文博脸色更白了。他怎么会甘心?他是嫡子,从小被寄予厚望,请最好的先生,读最多的书。可那个庶弟,那个曾经被他轻易踩在脚下的林焱,如今却在应天书院月考十五,连父亲提起时,眼里都是压不住的骄傲。
“我不甘心。”他声音发涩,“可……可我在县学,再读三年,也未必能考过乡试。林焱他……他才十三,已经是童生案首,明年说不定就中秀才了……”
“所以我们要换条路。”王氏截断他的话,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科举这条路,你走得慢,他走得快。那就不跟他比快。我们去京城,去国子监。那里有你看不到的人脉,摸不着的机遇。苏家有钱,你外祖家在松江府有人脉,晓曦未来的婆家李同知,在京城也有故旧。这些,都是你的梯子。”
林文博呼吸急促起来。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放弃科举正途的荣耀,走捐监补官的“捷径”。这会被人议论,会被清流看不起。可是……可是如果留在华亭,他永远会被林焱压着一头。
“母亲,父亲他……会同意吗?”他问出最担心的问题。
王氏脸上掠过一丝冷笑:“你父亲?他如今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庶子,哪里还顾得上你?我前日探过他口风,他只说‘文博若实在科举艰难,寻个出路也好’。哼,出路……”
她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林文博听懂了。父亲对他,已然失望了。
“苏家那边,我已经回了信。”王氏重新靠回榻上,语气恢复平静,“你收拾一下,十日后启程。苏家会派人一路打点护送你进京,银钱、衣物、打点各处的礼物,都备好了。到了国子监,好生读书是其次,首要的是结交该结交的人。苏万信里提了几家,都是与苏家有生意往来的官宦子弟,你要记牢。”
林文博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耻辱感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可藤蔓底下,又有一丝扭曲的解脱和……期盼。去京城,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家,离开父亲失望的眼神,离开那些关于林焱的议论。
“儿子……明白了。”他哑声道。
“明白就好。”王氏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心疼,有决绝,也有不容置疑的掌控,“记住,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既然选了,就走到头。在京城站稳脚跟,将来补了官,把苏婉容娶过门,生下嫡子。到时候,你再回头看华亭,看那个庶子,便知道今日之选,是对是错。”
林文博重重地点了点头。
十日后,林文博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华亭。没有大张旗鼓的送行,只一辆青篷马车,两个长随,几箱行李。王氏站在后宅角门外,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底深处有一簇幽暗的火。
钱妈妈在一旁小声道:“夫人,周姨娘那边……”
“不必理会。”王氏转身往回走,步履沉稳,“让她过几天安生日子。等文博在京城站稳了,等晓曦嫁入李家,等老爷慢慢老去……这林家的天,终究要变的。”
她走回正房,帘子垂下,隔断了秋日最后的阳光。
偏院里,周姨娘正在给林焱缝制冬衣。针线细密,一针一线都是牵挂。秋月从外头回来,小声说:“姨娘,大少爷好像出远门了,听前院的小柱子说,是往北边去了。”
周姨娘手一顿,针尖险些扎到手指。她抬头,望向北方,眉头微蹙。
北边?京城方向?
她想起王氏近日异常的安静,想起林文博许久未去县学,想起钱妈妈频繁往外递送东西……一个隐约的猜测浮上心头。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继续缝衣。针脚更密了,像是要把所有的不安和牵挂,都缝进这厚厚的棉布里。
金陵,应天书院。
林焱对此一无所知。他刚上完下午的“算学应用”课,正与王启年争论一道关于粮仓堆垛的难题。秋风吹过书院,带着丹桂残留的甜香。
千里之外,另一条命运的轨迹,已经开始悄然延伸。
而那轨迹的尽头,将在未来的某一天,与他的道路,再次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