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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入住黄字斋舍(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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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时,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屋里两人同时抬头。

靠窗那张床板前,站着个身形微胖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圆脸盘,细长眼,眉毛淡得像用墨轻轻扫过,此刻正费力地抱着领到的青布被褥,试图往光秃秃的木板床上铺。听见动静,他动作一顿,转过头来,脸上立刻堆起笑,那笑容和气得很,像是铺子里招呼客人的伙计,热情却不谄媚。

“哟,来新人了!”他声音爽朗,带着点江南口音,“两位兄台快请进!这屋子总算要凑齐了!”

林焱抱着被褥行李,侧身让方运先进,自己才踏进门。屋子不大,东西向各摆着二张并排的木床,中间也都是张半旧的书桌,配两把椅子。靠墙有个简陋的木脸盆架,窗下搁着个空荡荡的竹制书架。四壁刷着白灰,干净得有些冷清,空气中飘着新木头和淡淡皂角的味道。

“在下林焱,松江府华亭县人。”林焱将行李放到空着的那张靠门的床板上,拱手道。

“方运,同乡。”方运也低声道,将东西放在林焱旁边的床铺。

“巧了!我叫王启年,扬州府的!”圆脸少年索性将被褥往床上一扔,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几步走过来,那双细长眼弯成了月牙,“这位...”他朝屋里另一人努努嘴,“比你们早来一刻钟,姓陈,金陵本地人。”

靠里那张床板前,一直背对着门口的人,这才缓缓转过身。

是个清瘦的少年。身量比王启年高半头,穿着半旧的靛青绸衫,袖口磨得有些发毛,却浆洗得笔挺。他手里还握着一卷书,指尖按在书页边缘,骨节分明。五官生得极好,眉峰挺秀,鼻梁高直,只是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清冷冷的,像冬日结冰的湖面。他目光在林焱和方运身上扫过,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没说话。

“陈景然。”声音也冷,像玉石相击,简短得很。

林焱回以点头,心里却动了动。这气质,不像普通商贾或寒门子弟,倒有几分……官宦人家清流子弟的做派。

王启年像是没察觉到这略显凝滞的气氛,搓着手笑道:“这下可好,四人齐了!往后半年,咱们就是睡一个屋、吃一锅饭的同窗了!缘分呐!”他边说边走回自己床边,从带来的箱笼里掏出个油纸包,三两下拆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芝麻酥糖,“来来来,我娘非让带的,说是出门在外,甜嘴也甜心。都尝尝,别客气!”

那芝麻酥糖炸得金黄,裹着厚厚的糖霜和芝麻,香气随着他动作飘散开来。王启年不由分说,先塞了两块给离他最近的方运,又拿了两块走向林焱,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陈景然面前,递过去两块:“陈兄也尝尝?我们扬州老字号,福瑞斋的,可香了。”

陈景然看着递到眼前的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他放下书,伸手接了,低声道:“多谢。”

“客气啥!”王启年笑呵呵地自己也拿了一块,咔嚓咬下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嗯!就是这个味儿!对了,林兄、方兄,你们哪年的?我今年刚满十五,正月生的,估摸着得叫你们一声兄?”

林焱将糖放在床头的简易木架上,一边解开被褥的绑绳,一边答道:“我十三,腊月生。”

“我十五,九月。”方运也低声说,手里捏着那块糖,没立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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