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斩草除根(2/2)
安王府,王妃院中。
烛火幽微,映出两道相对而坐的身影。沈娓依旧是一身素雅的衣裙,面容温婉,说话轻声细语,仿佛永远都是那个与世无争的安王妃。
她对面的沐柔,却截然不同。
黑纱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压抑了许久的仇恨与疯狂。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的弓。
“沐四小姐,”沈娓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同情,“你这般苦楚,我瞧着都心疼。”
沐柔抬起头,透过黑纱望着她,没有说话。
沈娓继续道:“那日在城门口,我也在场。你去找她,本是姐妹情分,想安慰她几句,可她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戳你最痛的伤疤,让你下不来台。我瞧着,都替你委屈。”
沐柔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那日在灵堂上,穆希那句“秦大人待你可好”,像一把刀,剜在她心口。她回去后哭了一夜,秦序却连问都不问一声。
“还有那嘉成公主,”沈娓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神秘,“我听说,她最近和沈淼走得极近。两人时常偷偷溜出宫去吃酒,席间没少骂……骂你那个姐姐,也骂你。”
沐柔一怔:“骂我?她骂我什么?”
沈娓犹豫了一下,似乎不忍开口,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她说,你那张脸,毁得好。说你就是活该,谁让你不长眼,得罪了她……”
沐柔的身体猛地一颤。
嘉成公主!
那个在她帐外说“沐柔被泼热油毁容是活该”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那张骄纵的脸,那轻蔑的语气,那恶毒的话语——都是她!都是那个贱人!
沈娓看着她眼中的怒火,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旁人看不见的弧度。她伸手,轻轻覆上沐柔攥紧的手,柔声道:“四小姐,我知道你心里苦。你若想报仇,我……可以帮你。”
沐柔猛地抬头:“怎么帮?”
沈娓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耳语:“顾玹出殡下葬那日,满城瞩目。到时候,你可以……”
她的话音越来越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沐柔的眼睛却越来越亮,那亮光里,有恐惧,有犹豫,更多的是疯狂的仇恨。
“……事成之后,”沈娓说完,缓缓退后,看着她,“你可以把这一切,都嫁祸给嘉成公主。”
沐柔一怔:“嫁祸给她?”
沈娓点头,声音依旧温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你想啊,嘉成公主是金枝玉叶,就算事发,也不会被处死。可这种事,若是坐实了,她一定会犯众怒。到时候,陛下为了平息民愤,只能将她送入皇家寺院的慈怀庵,强制出家,一辈子青灯古佛。”
她顿了顿,看着沐柔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她毁了你的脸,你就毁了她的一生。这不公平吗?”
沐柔的呼吸急促起来。
慈怀庵。青灯古佛。一辈子。
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那个轻蔑地说“沐柔被毁容是活该”的贱人——让她去那种地方,日日夜夜对着泥塑木雕,念经礼佛,生不如死!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受的苦。秦序的冷淡,独守空房的孤寂,被下人轻贱的屈辱,还有这张永远见不得人的脸……
都是因为她!因为嘉成公主!因为穆希!
沐柔猛地握紧拳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只剩下刻骨的仇恨。
“我做。”她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我做!我要让她们付出代价!”
沈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好。你放心,我会帮你安排好一切。”
沐柔重重点头,站起身,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如同一只扑向烈火的飞蛾。
沈娓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唇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那笑容,依旧温柔,却让人不寒而栗。
皇宫,御书房。
夜深了,烛火依旧通明。永昌帝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今日的奏报,可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罗达在一旁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
“今日城门口的事,你再给朕说说。”永昌帝忽然开口。
罗达连忙应道:“回陛下,奴才已禀报过了。烨王妃跪在棺前,几句话就让那些暴动的百姓安静下来,乖乖送葬。后来在灵堂上,王妃也是应对得体,不卑不亢。那些去吊唁的,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永昌帝沉默片刻,又问:“她求的那座玉龙陵,你怎么看?”
罗达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道:“奴才以为,王妃此举,大义。不求金银,不求封赏,只求为烨王和阵亡将士立陵。这份胸襟,奴才佩服。”
永昌帝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他想起今日收到的消息——穆希将赏赐的金银一半抚恤将士家属,一半捐给西北赈灾。百姓们交口称赞,达官贵人们也只能跟着捐钱。
这个女人……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今日灵堂上的画面。穆希一身重孝,跪在那里,面色平静如水。可那双眼睛,那双看似哀戚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那种感觉,让他很不安。
如芒刺背。
这个词忽然跳进他脑海。
他睁开眼,眉头紧锁。
她家世不显赫,父亲不疼,兄弟不和,没有亲生儿子,只有一个七岁的嗣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寡妇,翻不出什么浪花。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有这种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缓缓伸向他看不见的地方。
“罗达,”他忽然问,“你说,那沐希……她恨不恨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