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我会报仇的(2/2)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烨王府的灯火依旧通明。灵堂内,穆希跪在顾玹灵前,手中攥着那枚越关山的剑穗,久久没有动。
夜深了,灵堂内只剩烛火摇曳。
顾瞻小小年纪,却已跪了整整两个时辰。他双腿发麻,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小桃心疼地凑过去,轻声道:“小殿下,去歇会儿吧,奴婢守着。”
顾瞻摇头,声音稚嫩却坚定:“我要给父王守灵。”
穆希看了他一眼,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孩子,才七岁,却懂事得让人心疼。她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柔声道:
“瞻儿听话,去歇着。你还小,身子骨熬坏了,日后谁来给父王上香?”
顾瞻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倔强:“可是母亲……”
“母亲在这儿。”穆希打断他,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去吧。明日还有很多事要你做。”
小桃和竹玉也在一旁劝。顾瞻终于点点头,被小桃牵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灵堂。
竹玉还想留下,穆希却摆摆手:“你也去歇着。我想一个人……陪陪他。”
竹玉眼眶一红,默默退了出去。
灵堂内终于只剩下穆希一人。
烛火静静燃烧,将顾玹的灵位映得忽明忽暗。穆希跪在那里,望着那方冰冷的木牌,望着上面刻着的“先夫烨王顾公讳玹之灵位”几个字,久久没有动。
良久,她站起身。
她走到棺椁前,双手抵在棺盖上,用力推。
棺盖沉重,她推得很吃力。手臂在颤抖,额上沁出冷汗,可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将那棺盖推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越来越大,终于足够让她看清里面的情形。
她低头望去。
那是顾玹。
或者说,那是顾玹的……一具躯体。
他的脸已经面目全非。战场的刀剑,烈日的暴晒,长途的颠簸,让他那张曾经俊美无俦的脸,变得几乎无法辨认。伤口狰狞,皮肉翻卷,肤色青灰,嘴唇乌紫。
穆希的呼吸一滞。
她的手紧紧扣住棺沿,指节泛白。她拼命睁大眼睛,在那张几乎认不出的脸上,寻找着属于顾玹的痕迹。
却完全看不出从前的样子。
就连那双眼睛……那双独一无二的、一只深邃的靛蓝、一只隐隐泛着琥珀光泽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
她伸手,轻轻触碰他的脸。
冰凉。僵硬。没有一丝温度。
“燕珩……”
她的声音沙哑而破碎,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的手继续往下,摸到他胸前。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她小心地解开他早已破烂的衣襟,露出里面的东西——
那枚同心结香囊。
绛紫色的锦缎,上面绣着精巧的同心结,针脚细密。那是她一针一线缝的,里面装着她的一缕青丝。她把它交给他,说:“你带着它,就当是我陪在你身边。”
他真的带着。一直带着。带着它上战场,带着它浴血奋战,带着它……死。
穆希将香囊攥在掌心,贴在胸口。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又似乎只是她的幻觉。
她又看向他的腰间。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那柄刻着“越关山”的剑,不在这里。那是他的佩剑,是他从不离身的东西。他们说,将士们认出了那把剑,才确认了他的身份。
可剑呢?剑去了哪里?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躺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是她的丈夫。是那个叫她“阿音”的人,是那个给她取表字“燕珩”的人,是那个说“我送自己的王妃回院中,天经地义”的人。
可现在,他躺在冰冷的棺木里,面目全非,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看她。
穆希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无声地落在顾玹的衣襟上,落在那枚同心结香囊上。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泪。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却舍不得眨眼,拼命想多看他一眼,记住他最后的样子。
可那张脸,她怎么也看不真切。因为那根本不是他。那不是她的燕珩。她的燕珩,应该在阳光下策马奔腾,应该在烛火下温柔地对她笑,应该在夜深人静时握着她的手,叫她“阿音”。
而不是躺在这里,冰冷,僵硬,面目全非。
“你答应过我会回来的……”她的声音哽咽,破碎得不成句子,“你说让我等你……我等了……我等了……可你为什么不回来……”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棺木上,如同一道孤独的鬼魅。
不知过了多久,穆希的眼泪终于流干了。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伸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尽管那双眼睛早已闭上。
“燕珩,”她低声道,声音沙哑却清晰,“你等着。那些害你的人,我会一个一个,送他们下去陪你。”
她直起身,双手再次抵在棺盖上,用力将棺盖推回原位。
棺盖合拢的瞬间,她的眼泪又落下一滴,砸在棺木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跪回灵前,重新点燃几炷香,插在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向虚空。
她望着那方灵位,喃喃道:
“燕珩,你放心。我不会倒下。我还有瞻儿要养,还有烨王府要撑,还有……你的仇要报。”
她攥紧那枚同心结香囊,感受着它硌在掌心的痛意。
“你且在天上看着。”
烛火摇曳,映出她那双不再流泪的眼睛。
那里面,只剩下一种东西——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