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盘古初啼(1/2)
2012年5月20日,北京西郊,“向阳精密纺织”厂地下,“深渊”实验室。
在这个被年轻人戏称为“表白日”的日子里,位于地下三层的“深渊”实验室却笼罩着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肃穆。
空气净化系统发出的低频嗡嗡声,掩盖了数十名工程师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实验室中央那台被防静电帘幕层层包裹的庞然大物上。
它没有ASML那种极具科幻感的白色流线型外壳,相反,它看起来丑陋而狰狞。无数粗细不一的线缆像血管一样裸露在外,连接着旁边的控制柜和冷却液泵;核心的光学系统被固定在一个重达二十吨的花岗岩基座上,周围还缠绕着用来隔绝微震的减震弹簧。
这就是“盘古”验证机。
一台由走私来的德国光栅尺、国产的老旧光源、王博手写的控制算法,以及无数个不眠之夜拼凑起来的“弗兰肯斯坦”。
“各项参数检查完毕。”
王博坐在主控台前,声音有些干涩。他的手指悬在那个红色的“执行”键上方,微微颤抖。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对自己的数学模型感到恐惧。
“双工件台气浮高度:15微米。锁定。” “干涉仪激光强度:正常。锁定。” “掩膜版对准误差:低于5纳米。锁定。” “预测控制算法:在线。锁定。”
负责硬件总装的朱教授站在观察窗前,手里紧紧攥着一块被汗水浸透的手帕。老人花白的头发在无影灯下显得格外刺眼,他像是一个等待孩子出生的父亲,既期待又害怕。
“向阳……”朱教授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林向阳。
林向阳穿着洁净服,双手抱胸,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他知道这台机器意味着什么。这是中国半导体工业在黑暗中摸索了三十年后,试图点亮的第一根火柴。
“开始吧。”林向阳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得迈出这一步。”
朱教授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下达了指令:
“盘古一号,第一次全流程光刻实验,启动。”
“收到。启动曝光程序。”
王博狠狠地按下了回车键。
“嗡——”
伺服电机的啸叫声瞬间变了。原本静止的双工件台开始在磁悬浮导轨上加速。
这就是之前困扰了他们无数个日夜的“死亡之舞”。
两个工件台,一个承载着硅片,一个承载着掩膜版,它们必须以极高的速度-500/s反向运动,并且在运动中保持纳米级的同步。只要有一方慢了哪怕一微秒,刻出来的电路图就会变成一团模糊的鬼影。
大屏幕上,代表位置误差的曲线开始剧烈跳动。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预测补偿介入……”王博盯着屏幕,语速极快,“前馈量增加5%……抑制震荡……稳住了!”
只见那条原本狂暴的曲线,在即将触碰红线的一瞬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硬生生地按了回来,死死地压在绿色的安全区内。
“同步误差:18纳米!稳定!”
“曝光!”
随着指令下达,一道刺眼的深紫色光束(KrF准分子激光,波长248n)穿过复杂的光学透镜组,穿过掩膜版上的电路图案,最终轰击在涂满了光刻胶的硅片上。
那一瞬间,光与影在微观世界里完成了一次精密的雕刻。
“第一场曝光完成。” “步进移动……” “第二场曝光完成……”
机器有节奏地律动着,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十分钟后。
“曝光结束。晶圆传出。”
机械臂发出一声轻响,将那片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12英寸晶圆送到了显影台。
接下来的显影、定影过程,对于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像是漫长的酷刑。
终于,朱教授颤颤巍巍地用镊子夹起晶圆,放入了旁边的高倍电子显微镜下。
图像被投射到了实验室的大屏幕上。
死一般的寂静。
屏幕上,呈现出了一幅黑白分明的几何图案。那是密密麻麻的晶体管栅极,像是一座座整齐排列的微型迷宫。线条笔直,边缘锐利,没有重影,没有断裂。
屏幕右下角的标尺显示:Le Width: 180.2 n。
“成……成了?”
刚刚加入团队不久、原本对这台“拼装机”不抱希望的赵子明,张大了嘴巴,眼镜差点滑落下来。
“成了!!!”
朱教授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哑的哭喊。老人猛地扑到屏幕前,用手抚摸着那冰冷的显示器,泪水瞬间决堤。
“看见了吗?这是路!这是路啊!”老人哭得像个孩子,“三十年了……我们终于把路走通了!虽然它还很宽,虽然它还很粗,但这是我们自己走出来的路啊!”
实验室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王博瘫坐在椅子上,仰天长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那些日日夜夜盯着公式推导的痛苦,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林向阳依旧站在角落里,看着狂欢的人群。
他也想哭,但他忍住了。作为统帅,他必须比任何人都更清醒。
他走到显微镜前,仔细审视着那张图。
180纳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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