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向阳花号（1/2）

2012年3月8日，正午。韩国，釜山港外海。

天空依旧是一片铅灰色，低垂的云层像是一块浸满脏水的海绵，随时准备拧出新一轮的冷雨。林向阳独自一人站在防波堤的尽头。

他的风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衣领竖起，遮住了大半张脸。虽然此时此刻，釜山港的喧嚣就在身后几公里处，但他却觉得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海浪的声音。

在他的视野尽头，一艘并不算巨大的货轮正在拖船的牵引下，缓缓驶离港池。

那是一艘悬挂着巴拿马方便旗的散货轮，船舷上用有些剥落的白色油漆刷着它的名字——XIANGYANG FLOWER（向阳花号）。

这是一艘在这个繁忙港口里毫不起眼的老旧货船，平时主要负责在中韩之间运送纺织品和冷冻海鲜。但今天，它的底舱里装着一个特殊的集装箱。

那个集装箱的编号是“K-Le 7092”。

在那层薄薄的铁皮之下，在那些伪装成“医用影像记录仪”的打印机外壳里，沉睡着中国半导体工业未来十年的眼睛——十套完整的、精度达到纳米级的双频激光干涉仪和封闭式光栅尺。

“走了……”

耳机里传来王博的声音。为了安全起见，王博并没有出现在港口，而是躲在市区的一辆商务车里，通过远程AIS系统监控着船只动向。

“嗯，走了。”林向阳举着望远镜，直到那艘船变成海平线上一个模糊的小黑点，依然没有放下手。

上午的那一幕，像是一场在悬崖边缘的独舞。

迈克尔手中的扫描仪红灯亮起的那一瞬间，林向阳真的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让王博切断所有联系，自己站出来顶罪，把向阳集团和这起走私案彻底切割。

但苏清河赢了。

她用那个近乎荒谬却又逻辑严密的“磁悬浮硒鼓”谎言，赌赢了CIA探员的谨慎。或者说，她是用华尔街资本那不可一世的傲慢，硬生生地逼退了权力的触手。

“向阳，刚才金律师发来消息。”王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迈克尔虽然放行了，但他并没有离开码头。他在查验区站了整整十分钟，一直盯着那个集装箱被吊上船。金律师说，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他不是要吃人，他是在记住这种感觉。”林向阳放下望远镜，揉了揉被海风吹得发僵的脸颊，“作为猎手，这是他第一次眼睁睁看着猎物从陷阱里溜走。这种耻辱感，会让他变得更疯狂。”

“那船在海上……”

“放心。只要出了领海，就是公海。”林向阳转过身，背对着大海，目光投向遥远的北方，“这艘船的船长是老把式，他会沿着公海边缘走，避开美日韩的联合巡逻区。而且……”

林向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已经安排了天津那边的接应。只要‘向阳花号’进入渤海湾，就是回家了。”

就在这时，林向阳怀里的卫星电话震动了起来。

这不是他平时用的手机，而是一部只能单线联系的卫星电话。号码是加密的，只有一个人知道。

林向阳看了一眼屏幕，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随后是一个熟悉而疲惫的女声。

“船开了吗？”

是苏清河。

此时的纽约应该是深夜。透过听筒，林向阳似乎能听到她那边冰块撞击玻璃杯的清脆声响，那是她在独饮。

“开了。”林向阳看着海平面上那最后一点船影，“刚出港口防波堤。谢谢。”

“呵……”苏清河轻笑了一声，笑声中没有了在查验现场时的那种咄咄逼人，反而透着一丝深深的倦意，“不用谢我。要谢就谢《瓦森纳协定》的制定者吧，是他们的傲慢留下了这个口子。他们从未想过，有人会费尽周折，把光刻机的零件塞进打印机里，还要用‘致癌磁粉’来吓唬人。”

“不管怎么说，是你救了‘盘古’。”林向阳的声音低沉而真挚，“迈克尔当时手里的剪钳离封条只有不到十厘米。如果不是你那个电话，现在我已经是在韩国警察局的审讯室里了。”

“林向阳。”

苏清河突然叫了他的全名，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是最后一次运气。”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刚刚收到消息，迈克尔已经向兰利（CIA总部）提交了报告。虽然这次因为证据不足和忌惮先锋资本的背景，他不得不放行，但他已经把向阳集团列为了‘一级潜在威胁’。从今天开始，你所有的海外资金流动，所有的技术采购，都会被放在显微镜下烤。”

“我知道。”林向阳握紧了电话，指关节微微发白。

“还有我。”苏清河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在先锋资本内部动用了过多的信用额度来保这批货。虽然暂时用‘避税’的理由糊弄过去了，但华尔街没有傻子。一旦他们发现这批‘医疗垃圾’最后变成了一台光刻机，我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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