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寒夜暖光(2/2)
包裹打开,里面是几本保存得非常完好的初中课本和一摞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我爸同意你跳级的事了,我……我怕小学的东西不够你学,这些是我初一初二的课本和笔记,你先看着,不懂的可以问我。”
她拿起向阳桌上的草稿纸,看到了那道复杂的“鸡兔同笼”题,不由得“呀”了一声,“这道题可不好做,是奥数竞赛里的难题吧?用假设法算,得绕好几个弯。”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草稿纸的另一边。那边没有繁琐的假设和计算,只有几行干净利落的字母和数字。
设:四足兔x只,三足兔y只,两足鸡a只,独足鸡b只。
x + y + a + b = 35
4x + 3y + 2a + b = 94
林晓月愣住了。
作为全校成绩名列前茅、即将参加中考的尖子生,她当然认得这是什么。这是初中代数里才会学到的——设未知数,列方程组。
可是,向阳才十岁,他怎么会?
“向阳,这……这是你写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嗯,我从你的课本上看的。”林向阳的回答很平静,“用假设法太绕了,很容易把自己算糊涂。我觉得,用字母代替不知道的数,把题目里的等量关系找出来,列成等式,会更清楚。”
“可……可这是四个未知数,两个方程,这是不定方程,初中老师都说这超纲了,不好解啊!”林晓月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是不好解,但以缩小范围。”向阳的眼睛在昏暗的灯火下亮得惊人,他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姐,你看,我们可以先把方程变形,用x和a表示y和b,然后利用所有未知数都必须是正整数这个隐藏条件,去讨论x和a的取值范围。这就像是把一个没有路的大迷宫,先给它画出几条主干道,虽然还是复杂,但至少有了方向。”
他一边说,一边演算,清晰的逻辑,简洁的步骤,让林晓月看得目瞪口呆。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听一个三年级小学生讲解题目,而是在旁听一位经验丰富的数学老师授课。
传统的解法,像是在黑暗中摸索,而向阳的方法,则像是在迷雾中点亮了一盏探照灯。
“你……你真是个怪物。”她憋了半天,冒出和上一次同样的一句话。
向阳笑了笑,没说话。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晓月不再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劝导的孩子,而是作为一个平等的“战友”。
“我快中考了,压力好大。”晓月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风雪,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我们班主任说,我努努力,有希望考上市一中。可我爸妈……”
她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市一中的学费,一年就好几百,再加上生活费,开销太大了。我,要是我考上了,不是给家里添喜,反而是添愁。”
这番话,像一根针,轻轻地,却又精准地刺进了林向阳的心里。他知道,晓月姐说的都是事实。大伯一家的生活本就不宽裕,父亲走后,这份压力就更重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优秀的、善良的堂姐,她本该和所有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少女一样,无忧无虑地为了梦想而奋斗,却被现实的经济压力束缚住了翅膀。
“姐,”林向阳看着她,认真地说,“你只管考,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你?”晓月失笑,“你一个小孩,能想什么办法?”
“读书。”向阳指了指桌上的书本,“读书,就是最好的办法。”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晓月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对了,”晓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这是上次数学竞赛决赛的通知,老师让我带给你。春节后开学没几天就要考了,你可得好好准备。”
向阳接过通知,打开看了看,上面写着比赛的时间和地点。
“你一定要去参加,”晓月给他打气。
“别理那些闲言碎语,也别管我爸他们怎么想。”
“你就去考,考个好成绩回来,让他们所有人都看看,我们林家的孩子,不是孬种!”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像一团火,瞬间点燃了向阳。
是啊,他需要一个舞台,一个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舞台。
而这场市里的决赛,就是最好的机会。
“姐,”向阳抬起头,目光灼灼,“等我拿了奖,我请你喝健力宝。”
“一言为定!”晓月被他的自信感染,也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夜空里的月牙。
送走了晓月,向阳回到书桌前。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乌云散去,露出清冷的月光。月光透过窗户纸,洒在桌面上,将那几本如新的初中课本和林晓月那娟秀的笔记照得发亮。
那不仅仅是书本,那是来自亲人的信任与支持,是这寒冷冬夜里最温暖的一束光。
他将那张竞赛通知小心地折好,放在胸口的衣袋里,紧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拿起笔,继续演算着那道复杂的不定方程。
他要赢。
不仅是为了跳级,为了母亲的笑脸,为了大伯的认可。
也为了堂姐林晓月那句“我们一起加油”,为了她那被现实压抑的梦想,为了让她能毫无顾忌地去考她想考的市一中。
这一刻,他的目标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这场竞赛,他不仅要参加,还要以一种无可争议的姿态,拿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