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镜花水月（1/1）

“小师兄！你回来了！” 你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立马站起身。

但紧接着，那惊喜便被更深的忧虑所取代。他就站在昏黄的灯火与清冷的月光交界处，脸上虽然带着笑，但那笑意掩不住眉宇间浓重的疲惫，甚至在月光与灯光的映照下，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唇色也比平日淡了许多。

你心中揪紧，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传来的触感，是一片浸透夜寒的冰凉，甚至比这秋夜的空气还要冷上几分。

你忍不住蹙起眉头，而萧若风已经顺势将你微凉的手握入他更大的、同样冰冷的掌心。他试图用掌心的力度传递温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别担心，我不冷的。只是刚从外面进来，沾了些夜露寒气罢了。”

“骗子。” 你瞪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心疼与不赞同，“你惯会逞强，明明身上冰凉得厉害。” 说归说，看着他眼底难以掩饰的倦色，你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反手握紧他，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去暖他，“别在这儿站着了，夜里风大，去屋里说吧。我……温了茶，一直备着。”

“好。” 他没有再坚持，任由你牵着他，走向你的厢房。他的步伐平稳，似乎比平日慢了一些，带着一种卸下部分防备后的松懈与疲惫。

你的房间内，一盏暖黄的油灯静静燃着，驱散了部分寒意。小泥炉上，一只素白茶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气泡，白汽袅袅升腾，带来满室清雅温润的茶香，瞬间冲淡了从室外带来的冷冽。

你让萧若风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坐下，转身利落地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双手捧到他面前：“先喝点这个，驱驱寒，暖暖身子。”

“多谢你，阿楹。” 萧若风接过茶杯，指尖触及温热的瓷壁，微微一顿。他并未立刻饮用，而是用双手拢着那小小的茶杯，似乎在全心感受那份珍贵的暖意。他垂眸，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热气氤氲了他长长的睫毛，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诚挚。

你在他对面坐下，闻言莞尔一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怎么之前没发现，小师兄如今这么喜欢说谢谢？我们之间，还需要这般客气么？”

他被你略带调侃的语气逗得唇角微扬，摇了摇头，并未答话，只是就着茶杯，缓缓啜饮了一小口。热流顺着喉管滑下，仿佛一路熨帖到了冰冷的四肢百骸，让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极轻的、舒适的喟叹。

能在这样寒凉的深秋夜晚，在经历过白日里波谲云诡、步步惊心的宫廷风波与无声厮杀之后，推开一扇门，有一个人亮着灯等你归来，有一杯始终温着的热茶，有一处全然放松、不必设防的所在……这实在是，太过于幸福，也太过于圆满的一件事了。

幸福圆满到，几乎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甚至隐隐生出几分惶恐，怕这温暖只是镜花水月。

而你静静地望着他捧着茶杯、眉目渐渐舒展开的模样，心中同样被一种温热的情绪填满。你想，这或许，正是你选择不顾危险、执意留在天启城最重要的意义之一。不仅仅是为了与他并肩作战，更是为了在他历经风雨、身心俱疲之后，能有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有一盏为他而亮的灯，有一杯为他而温的茶。

他慢慢喝完了一杯茶，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渐渐扩散至全身，连带着苍白的面颊也终于透出了几丝久违的血色，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惊的惨白。他放下茶杯，这才抬起头，迎上你始终关切的目光，不再避讳，直接切入正题：“父皇确实病倒了，病势……不轻。”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略微清朗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沉重。

你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屏住呼吸。

萧若风看出了你的紧张，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你稍安：“不过你放心，虽然龙体违和，卧病在床，但父皇的意识目前还算清醒，太医正在全力诊治。至少眼下，宫里的局面，还在可控范围内，暂时……不会立刻失控。”

听他这么说，你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丝，但随即又蹙起眉：“若真如你所说，局面尚可控制，父皇也清醒，你为何……” 你顿了顿，目光落在他依旧紧锁的眉心和眼底未散的阴翳上，直接戳破了他试图安慰你的言辞，“为何仍是这般愁眉不展，疲惫至此？青王和景玉王他们……在宫里，没有安分吧？”

萧若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苦涩的笑意，抬手揉了揉眉心，叹道：“青王自上次截杀东君一事彻底败露、且折了无法无天两员大将后，许是知道触了父皇的忌讳，也损了自身实力，这段时间倒确实收敛了不少，称得上安分。加上他背后的天外天势力似乎也暂时蛰伏，他手里底牌不多，知道此时冒头并非明智之举。”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可是……景玉王那边，却截然不同。”

“你的亲哥哥，萧若瑾。” 你接过他的话，声音平静，却一语道破关键，“他想坐那个位置，而且，恐怕已经谋划、等待了太久。”

萧若风没有反驳，只是沉默了下来。他的目光变得有些虚渺，越过你的肩膀，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仿佛在凝视着遥远的过去，又或是看不清的未来。烛火在他温润如玉的侧脸上跳跃，明明灭灭，竟然映出几分平日里极少见的、深入骨髓的寂寥与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