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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血色攻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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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使……”吴有财慌忙起身。

“坐,坐。”李德福摆摆手,自己在对面坐下。他今天穿着便服,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刀,“在看账册?”

“是、是……”吴有财声音发颤。

“看出什么来了?”李德福漫不经心地问。

吴有财冷汗直流,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德福笑了:“老吴啊,你别紧张。我今晚来,是有事要拜托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布袋口没系紧,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子,少说也有二十两。

吴有财眼睛都直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是……”他喉咙发干。

“给你的。”李德福把布袋往前推了推,“不瞒你说,仓里粮食确实有些……出入。但这年头,谁还没点难处?上面的老爷们要打点,

他顿了顿,盯着吴有财的眼睛:“老吴,你在仓上干了三十年,没功劳也有苦劳。这些银子,你拿着,回去给孙子买点好吃的,再给儿子儿媳添几件衣裳。等城解围了,我再给你安排个轻省点的差事,让你安享晚年。”

吴有财的手在颤抖。他想要那些银子——有了这些钱,儿子一家就能过上好日子,孙子能吃饱饭,儿媳能买件新衣裳。可他也知道,这些银子沾着血,是那些未来会饿死的百姓的血。

“大使,这……这粮食的事,万一被上面发现……”他艰难地说。

“发现不了。”李德福自信地说,“账册做得天衣无缝,清点的时候你也看到了,上官们都很满意。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老吴,我知道你是个老实人。但老实人也要为自己想想。你今年六十三了,还能活几年?你儿子呢?你孙子呢?他们还要活啊。”

这话击中了吴有财的软肋。他可以不要命,但不能不顾儿孙。

“再说了,”李德福继续攻心,“就算你说出去,又能怎样?谁会信你一个小小仓吏的话?到时候,我顶多被罚俸降职,而你……你和你全家,恐怕都活不成。”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吴有财彻底崩溃了。

他颤抖着手,接过那个布袋。银子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就对了。”李德福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他起身离开,留下吴有财一个人坐在值房里,对着那袋银子和那本假账册,发呆到天明。

这一夜,同样辗转难眠的,还有城东南小院里的王氏。

丈夫李大山的伤口恶化了。下午守城时太过劳累,伤口崩裂,流了很多血。晚上回来时,他已经发高烧,昏迷不醒。

王氏请不起大夫,只能自己用盐水清洗伤口,敷上仅有的草药。可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娘,爹会死吗?”女儿妞儿哭着问。

“不会的,你爹不会死的。”王氏强作镇定,但心里已经慌成一团。

她握着丈夫滚烫的手,不停地祈祷。可她知道,祈祷没用。这年头,老天爷早就闭眼了。

夜深了,妞儿终于哭累了,趴在床边睡着了。王氏把女儿抱到隔壁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回到丈夫身边。

李大山在昏迷中喃喃自语:“守住……守住城墙……不能退……”

王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嫁给他十八年,知道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当兵吃粮,只为养家糊口。可现在,这个家就要散了。

“当家的,你要撑住啊……”她低声说,“妞儿不能没有爹,我也不能没有你……”

窗外,更夫敲响了四更的梆子。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飘荡,凄凉而悠长。

这一夜,不知有多少个这样的家庭,在恐惧和绝望中度过。

而在城外,流寇大营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老营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李自成召集众将议事,气氛凝重。

“今日攻城,伤亡两万余,其中老营精锐一千八百。”顾君恩汇报战况,“东门城墙有多处破损,但守军修补迅速。护城河上填出了三条通道,但宽度不够,大军难以展开。”

刘宗敏愤愤道:“他娘的,开封城还真是块硬骨头!照这么打下去,咱们这些人,全填进去也不够!”

“大元帅,”李岩谨慎地说,“是否考虑改变策略?强攻伤亡太大,不如长期围困,待其粮尽自溃。”

李自成沉默不语。他何尝不知道强攻伤亡大?但时间不等人。朝廷援军已经在路上,孙传庭部要出潼关的消息已经确认,到时候就会抵达开封外围。若不能在这之前破城,就会陷入内外夹击的困境。

“罗帅有何高见?”他看向一直沉默的罗汝才。

罗汝才谦逊地笑了笑:“李大哥,小弟愚见,李兄弟所言有理。但长期围困,也需防援军到来。不如这样:明日开始,咱们四面佯攻,牵制守军精力,同时挖掘地道,直通城墙之下,用火药炸开缺口。”

“地道?”李自成眼睛一亮。

“正是。”罗汝才点头,“开封城墙虽坚,但根基不深。若能挖通地道,埋设足够火药,炸开一段城墙,大军便可长驱直入。”

“需要多久?”

“若全力以赴,十日可成。”罗汝才道,“当然,这期间攻城不能停,要给守军持续压力,让他们无暇顾及地下。”

李自成沉吟片刻,拍案道:“好!就依罗帅之计!从明日开始,各营轮番佯攻,日夜不休。同时挑选精干士卒,从三个方向挖掘地道!”

“是!”众将领命。

会议结束,众将散去。李自成单独留下牛金星。

“金星,你觉得罗汝才此计如何?”

牛金星捻须道:“地道炸城,确是攻城良策。当年张献忠攻襄阳,便是用此法破城。但……”

“但什么?”

“但罗汝才此人,不可不防。”牛金星压低声音,“他今日主动献计,看似积极,实则是想保存实力。挖掘地道虽险,但比起强攻城墙,伤亡小得多。他是想让咱们的人去拼命,自己坐享其成。”

李自成冷笑:“我知道。但眼下还需用他。等破了开封,再作计较。”

牛金星点头,又道:“还有一事。今日攻城时,我发现曹营士兵多有懈怠,冲锋时畏缩不前。罗汝才治军不严,恐生变乱。”

“派人盯紧曹营。”李自成沉声道,“若有异动,立即报我。”

“是。”

牛金星退下后,李自成独自站在帐中,望着地图上的开封城,陷入沉思。

这一战,关乎他的霸业成败。胜,则中原尽归,称帝建制,北上取京;败,则数十年心血付诸东流,天下再无他李鸿基立足之地。

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夜深了,大营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开封城头隐约传来的梆子声,在夜空中交织。

而在营地边缘,新附营聚集区,赵老栓发起了高烧。

白天填河时的箭伤没有及时处理,伤口感染了。到了晚上,他开始浑身发烫,意识模糊,不停地说明话。

“水……水……”他含糊地喊着。

赵铁柱和赵石头急得团团转。他们去找管队要药,管队却挥挥手:“一个老东西,死了就死了,省点粮食。”

两人跪地哀求,管队不耐烦,扔给他们一小包草药:“拿去!别再烦我!”

草药是普通的清热解毒药,对伤口感染效果有限。赵铁柱熬了药,喂父亲喝下,但赵老栓的高烧依然不退。

“哥,爹会不会……”赵石头哭着说。

“不会的!”赵铁柱咬牙道,“爹命硬,能挺过去!”

他撕下自己衣服的干净内衬,用清水给父亲擦身降温。赵石头也帮忙,兄弟俩守了一夜,寸步不离。

天快亮时,赵老栓的高烧终于退了一些。他睁开眼睛,看到两个儿子红肿的眼睛,虚弱地笑了笑:“爹没事……”

“爹!”赵铁柱喜极而泣。

赵老栓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他看了看窗外渐亮的天色,突然抓住赵铁柱的手:“铁柱,爹要是……要是不在了,你要照顾好弟弟。带他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爹,你别胡说!”赵铁柱眼泪掉下来。

赵老栓摇摇头,不再说话。他只是望着帐篷顶,眼神空洞。

活下去。在这乱世,活下去本身就是最大的奢望。

这一夜,雷雨覆盖了大半个中原,也覆盖了无数人的悲欢离合、恐惧挣扎与野心算计。

开封城头,守军抱着冰冷的兵器,在凄风冷雨中瑟瑟发抖,望着城外连绵的营火,计算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时光;

流寇大营里,有人在赌博消磨漫漫长夜,有人在酒精中沉沉睡去,有人则在烛光下反复推演着攻城的战术与事后的权力分配;

西安城中,李健和他的核心智囊们彻夜未眠,在地图与文牍间,试图为甘肃、宁夏两镇的一方百姓谋划出一条生路;

潼关泥泞的道路上,孙传庭和他新募的两万孤军,在风雨中艰难跋涉,走向一场注定悲剧的结局……

每个人都在历史浑浊而汹涌的长河中拼命划水,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在掌控方向、选择命运。

但实际上,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只是被时代滔天巨浪裹挟前行的一粒沙、一片叶。

个体的悲欢、选择、挣扎,在宏大的历史叙事面前,往往显得那么微不足道。正所谓,时代的一粒尘埃落到了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大山!

雷声渐歇,雨势转小,由瓢泼大雨化为淅淅沥沥的春雨。东方遥远的天际,厚重的云层背后,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三月将尽,四月将至。

漫长而血腥的崇祯十四年,才刚刚过去了四分之一。

而一场将彻底重塑华夏大地命运、决定亿万人生死荣辱的宏大史诗,其最惨烈、最关键、也是最扑朔迷离的章节,才刚刚掀开染血的第一页。

各方势力,各种野心,无数被卷入其中的普通人,都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被推上命运的赌桌,押上自己的一切。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而冲破这片黑暗的,究竟是新时代的曙光,还是更加漫长无际的血色长夜?

无人知晓。

历史的长河滚滚向前,而普通人的命运,就像河中的浮萍,随波逐流,身不由己。

赵老栓如此。

吴有财如此。

王氏如此。

李自成、孙传庭、李健……

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他们能做的,只有活下去。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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