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困兽之斗与中原烽烟（2/2）
“将士们！贼寇之言岂能轻信？李自成流窜数省，所过之处烧杀抢掠，岂会真免赋税？开封乃中原屏障，若失，贼寇长驱直入，中原尽陷！我等守城，非为周王一人，是为中原百姓，是为大明江山！朝廷援军已在路上，坚持就是胜利！”
同时，他再次拿出王府积蓄，犒赏守军。每人发饷银五两，杀敌有功者另赏。
在恩威并施下，军心暂时稳住。
但周王知道，这坚持不了多久。存粮虽然充足，但数万守军、数十万百姓，消耗巨大。最多能撑三个月。
而三个月内，援军能到吗？
他不知道。他只能祈祷。
当开封攻防战激烈进行时，李自成的分兵战略也取得重大进展。
十一月十八日，刘宗敏率五万大军南下，兵临鲁山城下。
知县是个明白人，知道守不住，干脆开城投降。刘宗敏入城后，照例开仓放粮，宣布“均田免赋”。鲁山百姓欢欣鼓舞。
但刘宗敏做得更绝：他当众审判了几个民愤极大的地主，将其家产全部没收，田地分给农民。这一举动赢得了穷苦百姓的衷心拥护。
“刘将军，”当地一个老农跪地磕头，“您真是青天大老爷啊！那王地主霸占我家田地三十年，逼死我爹，今天终于报仇了！”
刘宗敏扶起他：“老伯放心，跟着闯王，以后没人敢欺负咱们穷人了！”
消息传出，周边州县震动。许多贫苦农民自发组织起来，攻打地主庄园，迎接义军。
十一月二十二日，刘宗敏进军汝州。汝州知州还想抵抗，但守军和百姓已经不想打了。当夜，发生兵变，守军打开城门，义军不战而入。
至此，河南中部大部分州县落入李自成手中。义军控制区连成一片，西起潼关，东至开封，北达黄河，南抵桐柏山，纵横千里。
更重要的是，李自成在这些地区推行了一系列新政：
一、均田：将逃亡地主、藩王的土地分给无地农民。
二、免赋：宣布三年不纳粮，三年后每亩只征一斗。
三、免役：废除明朝的徭役制度。
四、平冤：设立“申诉堂”，百姓可告发贪官污吏、土豪劣绅。
五、兴学：在占领区设立义学，贫寒子弟免费入学。
这些政策虽然粗糙，但直击明朝弊政要害，深得民心。中原百姓箪食壶浆以迎闯王，李自成的声望达到顶峰。
十一月二十五日，李自成在汝州召开军事会议。刘宗敏、李过、罗汝才、袁宗第、田见秀等大将，以及李岩、牛金星、宋献策等谋士齐聚一堂。
“诸位，”李自成意气风发，“如今中原大半已入我手，开封指日可下。下一步该如何？”
李岩道：“闯王，学生以为，当分兵两路。一路继续围困开封，待其粮尽自溃。一路西进陕西，取西安。关中乃帝王之基，得关中者可图天下。”
罗汝才却反对：“李军师此言差矣。开封未下，就分兵西进，兵力分散，恐两头落空。不如集中兵力，先下开封，再图关中。”
刘宗敏支持罗汝才：“罗帅说得对。开封是中原心脏，拿下开封，中原尽在掌握。到时再西进，后方稳固。”
众将争论不休。李自成看向牛金星：“牛先生以为如何？”
牛金星沉吟：“二位将军都有道理。学生以为，可折中：继续围困开封，同时派一支偏师入陕，试探丁启睿虚实。若陕西空虚，则大举西进；若陕西难攻，则专心中原。”
李自成点头：“好，就依牛先生。李过，你率三万人西进，试探潼关。若丁启睿防守严密，不可强攻，立即撤回。”
“得令！”
李过领命而去。他不知道，此时的陕西，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
十一月下旬，河套归化府。
李健看着最新情报，眉头微蹙。李自成围困开封，分兵略地，中原大势已定。更让他警惕的是，李过率三万大军西进，目标显然是陕西。
“总督，”卢象升道，“李过西进，丁启睿危矣。以丁启睿手中兵力，守西安尚可，若分兵守潼关，恐两头失据。”
李健点头：“丁启睿必向我求援。陕西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情报司掌司回答：“咱们在陕西可动员兵力五万。丁启睿若求援，咱们可以‘协防’之名，再派兵入陕，进一步控制局面。”
“不，”李健摇头，“这次，咱们要换个方式。”
众将不解。
李健走到地图前：“李过西进，对咱们是挑战，也是机会。挑战在于，若李过真打下陕西，咱们在陕西的布局就全完了。机会在于，丁启睿现在走投无路，咱们可以提条件了。”
“什么条件？”
“让丁启睿表奏朝廷，任命我为陕西总兵，总制陕西军务。”李健眼中闪着光，“当然，这是名义上的。实际上，我要的是合法接管陕西的权力。”
李定国担心：“朝廷会答应吗？”
“会。”李健肯定道，“朝廷现在焦头烂额，只要能守住陕西，什么条件都会答应。而且，丁启睿为了自保，也会极力促成。”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咱们要做好两手准备。若朝廷不答应，或李过真的打过来，咱们就要提前行动，以‘保境安民’为名，直接控制陕西，不再管什么朝廷旨意。”
卢象升赞道：“总督深谋远虑。那开封那边呢？咱们要不要插手？”
“不插手。”李健道，“让李自成和明朝在开封死磕，消耗双方实力。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正说着，亲兵送来急报：丁启睿使者到。
李健笑了：“看，来了。”
使者是丁启睿的亲信，见面就跪地：“李总督，救救陕西吧！李过三万大军已破潼关，陕西危急！丁总督请总督速发援兵！”
李健扶起他：“丁总督有难，李某岂能坐视？不过……李某现在只是河套总督，无权指挥陕西兵马。若要李某援陕，需朝廷明旨，授李某陕西军务之权。”
使者愣住：“这……这需要时间啊！贼军转眼即至！”
“那就请丁总督立即上奏。”李健淡淡道，“在圣旨到来前，李某可先派五千精兵入陕协防。但主力……需有名分才能动。”
使者知道这是要挟，但无可奈何，只得答应。
十一月二十八日，丁启睿的奏疏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北京。同时，河套五千精兵开赴陕西。
而这五千人，带队的不是别人，正是李健自己。
他要亲自去陕西，布局这盘大棋。
当中原、西北战火连天时，辽东的局势也在悄然变化。
十一月二十日，锦州城外清军大营。
多尔衮坐在中军大帐中，听着探马的汇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洪承畴被俘，松山已破，锦州彻底成了孤城。”他对诸将道，“但祖大寿还在死守，此人顽固，强攻伤亡必大。范先生，你有何妙计？”
范文程捋须笑道：“王爷，锦州已是瓮中之鳖，不必强攻。咱们继续围困，同时打援。明朝若派援军来，咱们就在半路歼灭；若不派援军，锦州粮尽自溃。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可要是祖大寿突围呢？”
“突围更好。”范文程眼中闪着狡黠的光，“锦州守军现在饿得站都站不稳，突围等于送死。而且，祖大寿若突围，王爷可趁势取城，不费吹灰之力。”
多尔衮点头：“好，就依先生。传令：继续围城，但围三阙一，给祖大寿留条‘生路’。同时，加强巡逻，防止小股明军渗透。”
命令传下，清军调整了部署。他们在锦州东、北、西三面继续深沟高垒，严密封锁，唯独南面围困较松，似有可乘之机。
这是明显的陷阱，但困兽犹斗，祖大寿不得不试。
十一月二十五日夜，祖大寿组织最后一次突围。他亲率五千精锐，从南门悄悄出城。
起初很顺利，清军似乎没有察觉。但出城十里后，突然火把四起，伏兵尽出。
“中计了！”祖大寿大呼，“撤！撤回城里！”
但退路已被截断。清军骑兵从两翼包抄，将明军分割包围。血战至黎明，五千人全军覆没，祖大寿力竭被俘。
十一月二十六日，锦州守军见主帅被俘，开城投降。这座坚守了近半年的辽东重镇，终于陷落。
至此，明朝在关外的最后据点丧失。山海关直接暴露在清军兵锋之下。
消息传到盛京，病榻上的皇太极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辽东……定了……”
但他不知道，自己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十一月三十日，皇太极病情突然恶化，陷入昏迷。御医束手无策。
清国上下，笼罩在不安之中。
而明朝这边，崇祯皇帝接到锦州失守、祖大寿被俘的消息后，再次吐血昏厥。
醒来后，他做出了最后的决定：调天下兵马，与李自成决战于中原。
但命令发出后，响应者寥寥。
左良玉在湖广拥兵自重，不愿北上。
丁启睿在陕西自身难保。
各镇总兵或观望，或敷衍。
大明朝，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十一月结束了。十二月将至，天寒地冻。
而对崇祯来说，这个冬天格外寒冷。因为他知道，春天可能不会到来了。
大明王朝二百七十多年的国祚，正在进入最后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