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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厉兵秣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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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是否趁此机会,再次入关劫掠?去年入塞,咱们掠回人口三十万,牲畜五十万,金银无数。今年若能再入一次,明朝就更虚弱了。”

“不急。”

皇太极摆摆手,因为肥胖,这个动作显得有些吃力,“秋天了,正是储备物资的时候。传令各旗,加紧储备冬季粮草,赶制棉衣。另外,城防要加固,城墙加高三尺,壕沟加深五尺。”

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明军打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用兵之道,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咱们自己先站稳了,再找明朝的破绽。”

多尔衮有些不解:“陛下的意思是……今年不入关了?”

“入,但要换个方式。”皇太极在侍从搀扶下站起身,走到殿内巨大的地图前。那是幅精细的《大明九边图》,从辽东到甘肃,万里边防线上的每一个关隘、每一处卫所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肥硕的手指从山海关一直划到北京,又划回沈阳:“这次如果要入关,就不只是劫掠了。朕要看看,明朝的腹地,到底空虚到什么程度。如果可能……”

他没说完,但殿内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如果可能,就不只是抢一把就走,而是要试试能不能在关内站稳脚跟。

范文程会意。这位汉人谋士是皇太极最信任的幕僚,他捋着胡须说:“陛下的意思是……试探性进攻?派一支精兵,不必多,五千人、万人足矣。从边镇薄弱处突破,直插京畿。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撤,主要是探查明军的虚实?”

“对。”皇太极点头,因为激动,呼吸有些急促,“蓟镇总兵是谁?吴阿衡?庸才一个。密云总兵?唐通?墙头草。这些人守城都勉强,更别说野战了。至于新上任的辽东督师洪承畴,我们也可以安排人试探试探......”

他转过身,因为转身太急,眼前一阵发黑,扶住桌子才站稳:“选一万精锐,要最敢战的。多带火药,多带云梯,不仅要能野战,还要能攻城。从喜峰口或者墙子岭入关,一路不恋战,直插北京外围。看看明朝的反应,看看京营还有没有战斗力。”

他眼中闪着野心的光:“如果明朝反应迟钝,京营不堪一击,那明年……明年咱们就可以考虑大的动作了。”

命令很快下达。八旗军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各旗清点粮草,检修兵器,赶制冬衣,操练攻城战术。一支由正白旗、镶黄旗精锐组成的“先锋营”被秘密挑选出来,进行特别训练——如何在野地快速行军,如何攻占小县城,如何对付明军的火器。

盛京城外,成千上万的汉人包衣和阿哈在清兵监视下,日夜赶工加固城墙。虽然大多数清贵族不认为明军能打到沈阳,但皇太极坚持要这么做。这位皇帝有种直觉:乱世之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九月将至,秋意渐浓。辽东的平原上,高粱红了,大豆黄了,正是收获季节。但今年的收获,注定要染上血色。

河套平原上,麦浪翻滚,一片金黄。黄河水在秋阳下泛着粼粼波光,如一条玉带蜿蜒穿过沃野。田间地头,农人们忙着收割,歌声笑声随风飘荡。

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又好了不少,“超产奖励”政策激发了农民的积极性,几乎每家每户都起早贪黑,精耕细作。

与田野里的祥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各处军营的肃杀。

军事司的强化训练进入第二个月,强度有增无减。校场上,士兵们挥汗如雨,喊杀声震天;靶场上,枪炮声从早响到晚,硝烟味弥漫数里;参谋部里,军官们围着沙盘推演战局,争吵声常常传到屋外。

李健几乎每天都要去军营视察。他不要仪仗,不带随从,就带着两三个亲兵,骑马在各营之间穿梭。看到好的,当场表扬;看到差的,当场训斥。

九月初三,他来到李定国的第一军大营。正值火枪兵实弹射击训练,三千火枪兵排成三列横队,在鼓点声中完成装填、瞄准、射击。

预备——装药!随着这声口令响起,三千名士兵如同被同一根线牵动一般,同时行动起来。

他们迅速而又熟练地伸手探入腰间悬挂着的火药壶,准确无误地舀出一定量的火药,并将其轻轻倾倒进手中紧握的长枪管内。

紧接着传来第二道命令:装弹! 只见每个士兵都毫不犹豫地张开嘴巴,从中吐出一粒沉甸甸的铅弹,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塞进枪管里。

最后,他们用特制的通条反复挤压、夯实,确保子弹牢固地装填到位。

举枪——瞄准!又是一阵齐声高呼,三千支燧发枪齐刷刷地高高举起,黑洞洞的枪口宛如毒蛇吐信,死死锁定住三百步开外那片排列整齐的木质靶标区域。

就在这时,第三道指令骤然下达:

刹那间,只听得砰——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震撼。

这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汇聚成一股强大无比的冲击波,狠狠地撞击在人们的耳膜之上。与此同时,一团巨大的白色烟雾腾空而起,犹如一朵盛开的蘑菇云,在秋日的微风中悠然飘荡。

待烟雾散去之后,可以看到远处的木靶区内已是一片狼藉。无数碎木屑四处飞溅,像是下起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小雪;而原本完好无损的靶子此刻也已面目全非,绝大多数上面都赫然出现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弹洞。

李定国在一旁汇报:“现在装填速度,最快的十五息,最慢的二十二息,平均十八息。三百步射击,命中率七成;二百步,八成五;一百步,九成五。”

李健点头,但没说话。他走到一个刚射击完的士兵面前,那士兵年轻,不过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坚定。

“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个地方?”李健面带微笑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而挺拔的士兵,轻声问道。

士兵立刻挺直身躯,眼神坚定地直视着李健,高声回答道:“回禀总督大人!小人名叫王念同,乃是宁夏人士。因家乡遭受旱灾饥荒,无奈之下于逃至这河套地区谋生。”

李健微微点头,表示认可。接着,他又饶有兴致地追问一句:“方才那一枪打出了多少环啊?”

只见那名士兵脸上露出一丝自豪之色,声音洪亮地答道:“启禀总督大人,小人刚刚打出了整整十环呢!小人仔细数过,靶子中心位置竟然出现了足足八个弹孔!”

李健听闻此言,不禁喜笑颜开。他走上前去,用力拍了拍士兵的肩膀,赞许地说道:“很好!今晚就给你们加个餐吧,赏赐你一斤新鲜的肉食!”

话音未落,四周其他士兵纷纷向这位幸运儿投去艳羡不已的目光。

紧接着,李健转过身来,面向全体将士们大声喊道:“诸位可都听清楚了吗?只要大家努力训练、奋勇杀敌,表现出色者必有重赏!若是有人能够技压群雄,成为军中翘楚,则必定会得到升迁重用!本督在此郑重承诺,绝不食言!”

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犹如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全军上下的斗志与豪情。众人齐声高呼:“多谢总督大人!”

一时间,军营内士气大振,欢呼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散。

九月初七,李健视察曹变蛟的第二军骑兵训练。校场上,三千轻骑兵正在练习马上射击。他们分成三队,第一队奔驰中射固定靶,第二队射移动靶,第三队最狠——要在奔驰中完成装填再射击。

曹变蛟亲自示范。他骑着一匹枣红马,如一道红色闪电掠过校场,在百步外突然转身,张弓搭箭,“嗖”的一声,箭矢正中靶心。然后他收起弓,取出燧发短铳,装药、填弹、压实,在马匹起伏中完成瞄准,在百步外再次击发,“砰”,木靶应声而碎。

全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二十息。

“好!”李健带头鼓掌。

曹变蛟勒马回来,脸不红气不喘:“现在全军马上射箭,命中率五成;马上短铳射击,三成五;马上装填再射击,还不到两成。但比一个月前已经提高了一倍。”

李健看着那些年轻骑兵,他们大多数是蒙古族或与蒙古混血,天生就是骑手。但战争光靠天赋不够,要靠苦练。

“继续练。”他说,“我要的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作战的骑兵。晴天要能打,雨天也要能打;白天要能打,黑夜也要能打;平原要能打,山地也要能打。”

九月中旬,李健视察贺人龙的炮兵。这次是野外演练,在黄河边一片开阔地上,三十门野战炮要在一刻钟内完成阵地转移、架设、瞄准、射击。

贺人龙亲自挥旗指挥。红旗举起,炮兵们如臂使指,拆解炮架,装车,套马,转移。到新阵地后,卸车,组装,校准,装弹。全程只用了十二分钟。

“放!”

三十门炮齐鸣,实心铁弹呼啸着飞过黄河,在对岸的滩涂上炸起三十朵泥花。距离三里,散布不超过五十步。

李健问:“如果是雨天呢?如果是夜间呢?如果是在山地,骡马上不去,要人扛呢?”

贺人龙回答:“雨天练过,要多备油布防潮,射击速度会慢三成。夜间也练过,靠火把照明,精度会下降。山地……还没系统练过,接下来就练这个。”

“好。”李健说,“把最困难的情况都想到,都练到。战场上,敌人不会挑好天气好地形跟你打。”

九月底,李健和卢象升站在归化府城墙上,望着远方。夕阳西下,将天地染成一片金红。黄河如血,阴山如黛,好一幅塞上秋景图。

“督师,依您看,咱们这支军队,现在能打多少分的仗?”李健问。

卢象升想了想,回答得很谨慎:“若是守城,依托城墙火炮,可打九十分;若是平原野战,阵型严整,可打八十分;若是长途奔袭、山地作战、夜间作战,恐怕只有七十分。”

“还不够。”李健说,“我要的是一支全能军队,无论什么地形、什么天气、什么敌情,都能战而胜之。要能在平原击溃满清骑兵,要能在山地剿灭流寇,要能在河网地区进行水陆协同,要能在荒漠长途奔袭。”

卢象升苦笑:“那需要时间。没有三年五载,练不出那样的精兵。光是军官培养就要二年,士兵的训练周期也要两年。咱们满打满算建军才不过数年,有这个水平已经不容易了。”

“我们没有三年五载了。”

李健望着南方,目光仿佛穿透千里山河,“外面的乱局,可能一两年内就会波及到整个大明朝。张献忠入川,李自成在河南,罗汝才在湖广,这些流寇一旦坐大,必然北窜。更别说北边的皇太极,他很可能会有大动作。”

他转过身,看着卢象升:“督师,咱们必须加快速度。训练强度还可以再加,训练时间还可以再长。必要的时候,取消所有休假,全天候训练。”

卢象升沉默片刻,点头:“我明白。我会重新调整训练计划,把一些后期课程提前。军官学堂那边,也可以压缩学制,从三年压到两年,增加实战演练比重。”

两人沉默地望着远方。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只留下一抹暗红,如血,如烽火。

远处,军营里传来晚操的号角声,那是士兵们在练夜间作战;近处,城内升起袅袅炊烟,那是百姓们在准备晚饭。街上传来孩童的嬉笑声,商铺陆续点上灯笼,夜市就要开始了。

这一动一静,构成了一幅奇特的画面:一边是厉兵秣马,准备迎接风暴;一边是安居乐业,享受着难得的太平。

而风暴,确实正在逼近。

南有张献忠入川、罗汝才周旋、李自成蠢蠢欲动;北有皇太极磨刀霍霍、九边重镇防线空虚;中有朝廷焦头烂额、民变四起、加征不止。

河套这块塞北孤岛,能否在即将到来的巨浪中屹立不倒?

李健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必须做好准备,做最充分的准备。因为乱世之中,唯有实力,才是生存的唯一保障。

秋风从阴山方向吹来,越过城墙,带着刺骨的凉意,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旋。

冬天,不远了。而过了冬天的时候,或将是决定命运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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