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新政如春笋(2/2)
过了许久,张献忠终于止住了笑声,但眼神之中依旧闪烁着兴奋之色。
他猛地一拍大腿,高声喊道:好!太好了!这简直就是上天眷顾我们!
紧接着,他转身看向众将官,声音洪亮如钟:立刻传我命令,让各个营帐做好起事的准备!
话毕,张献忠稍稍停顿片刻,然后目光凌厉地扫视全场。最后,他将视线落在远方,咬牙切齿地说道:既然朝廷不肯给我们留条生路,那就要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来!
说到这里,他突然提高音量,对着四周大声呼喊道:兄弟们听好了,五月初六这天,咱们要在谷城好好庆祝一番......过个年!
五月初六,谷城。
清晨,城中百姓还像往常一样开门营业,忽然听到县衙方向传来阵阵喊杀声。不多时,浓烟冲天而起——张献忠部点燃了县衙,杀了明朝派驻的安抚官员,正式打出“大西王”旗号。
守城的明军本就松懈,猝不及防下,很快溃散。张献忠部迅速控制全城,打开仓库,分发粮食,招募青壮。短短三天,兵力从膨胀到五万。
随即,义军挥师东进,连克光化、均州等县城。这些地方守军薄弱,有的甚至望风而降。到五月中旬,张献忠部已拥兵七万余,声势大振。
消息传到房县,正在那里“就抚”的罗汝才坐不住了。
罗汝才,绰号“曹操”,是义军中出了名的滑头。他当初投降本就是权宜之计,如今见张献忠闹出这么大动静,心思活络起来。
“大帅,咱们怎么办?”部将问。
罗汝才摸着下巴:“张献忠这一闹,朝廷肯定要调兵围剿。咱们要是还在这儿装孙子,等朝廷收拾了张献忠,下一个就是咱们。”
“那……起兵响应?”
“响!干嘛不响?”罗汝才一拍桌子,“不过得讲策略。先派人联络张献忠,约定合兵。然后……”
他眼中寒光一闪,“把房县拿了,给朝廷送份大礼!”
五月十八,罗汝才在房县起兵,斩杀明朝监军,收编守军及流民,兵力增至三万余。随即与张献忠派来的前锋会师,合兵攻打房县周边州县。
房县知县郝景春是个硬骨头,率军民死守。但内外无援,粮草断绝,坚守五日后城破。
郝景春战死,全城惨遭屠戮——这是明末农民战争中常见的一幕,仇恨与杀戮循环往复,无人能够幸免。
湖广局势急转直下。
而此刻的北京城,却还在上演着荒唐的党争戏码。
乾清宫里,崇祯帝脸色铁青,看着案头堆成小山的告急文书。湖广、河南、陕西……处处烽烟。
“杨嗣昌!”他猛地一拍桌子,“你当初是怎么跟朕保证的?说张献忠真心归顺,罗汝才诚心悔过!现在呢?现在呢!”
杨嗣昌跪在地上,冷汗涔涔:“陛下息怒……臣、臣也没想到这些流寇如此反复无常……”
“没想到?一句没想到就算了?”
崇祯帝气得浑身发抖,“余应桂早就提醒过朕!可你呢?你和熊文灿联名弹劾他!说他破坏招抚!现在好了,余应桂在狱里,张献忠在造反!你说,朕该信谁的?”
杨嗣昌头磕得砰砰响:“臣罪该万死……但眼下当务之急是调兵平叛。左良玉部就在河南,可速调其南下湖广……”
“左良玉?”崇祯帝冷笑,“那个骄横跋扈的东西?他部队军纪涣散,沿途劫掠,百姓恨之入骨!让他去湖广,是平叛还是添乱?”
话虽如此,但朝廷可用之将实在不多。最终,崇祯帝还是下旨:命左良玉率部两万,火速南下湖广,监视张献忠部。
当圣旨送达左良玉麾下军队的时候,这位手握重兵、权势滔天的大将正沉浸于美酒佳肴之中,纵情享乐。
他漫不经心地接过圣旨,随意扫了一眼后便将其丢到一旁,嘴里嘟囔着:竟然要我前往湖广?哼! 显然对这道命令颇为不满。
站在一旁的幕僚见状,战战兢兢地凑上前问道:大帅,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合适呢?
左良玉端起酒杯轻啜一口,悠然自得地说:别急嘛,何必如此匆忙?你们也知道,朝廷拖欠我们的军饷至今尚未付清啊。这样吧,传我的话下去,让兄弟们悠哉悠哉地行军,不必急于赶路。途中遇到需要补给物资或者修整队伍的地方,都可以停下来稍作停留。
这话里的意思,手下都懂。于是,左良玉部两万余人,慢悠悠从河南向湖广开拔。一路上,军纪全无,抢粮夺财,奸淫掳掠,无所不为。
湖广百姓原本就苦于战乱,如今又遭官军荼毒,怨声载道,许多地方甚至出现了“宁迎流寇,不迎左兵”的说法。
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到河套时,已是五月底。
河套总督府下属的军事司议事厅里,气氛凝重。
李定国把情报摔在桌上:“左良玉这种军队,也能叫官军?与匪何异!”
高杰啐道:“朝廷真是没人了,用这等货色。”
贺人龙比较冷静:“左良玉虽不堪,但毕竟有数万人,张献忠、罗汝才合兵十万,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乌合之众。这仗……有的打。”
曹变蛟指着地图:“关键是看朝廷后续动作。如果只是左良玉一部,恐怕难以平定。若能从陕西调军南下,或有一战之力。”
一直沉默旁听的卢象升忽然开口:“调不动了。”
众人看向他。
卢象升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陕西:“秦军如今是朝廷在北方唯一可用的机动兵力。但你们看——”
他手指向北移动:“河套。经过去年一战,朝廷已经知道河套不好惹。虽然表面上加官进爵,实则暗中防备。洪总督部若南下湖广,谁来看着辽东?”
又指向东北:“辽东。皇太极今春整蒙古,下一步必是辽东。届时若关宁军告急,秦军是南下还是东援?”
他收回手,长叹一声:“朝廷如今是四处漏风,拆东墙补西墙。湖广这场乱子,短时间内……平不了。”
李健一直没说话,此刻才缓缓道:“卢师分析得对。朝廷的困境,在于资源有限而战线太长。咱们河套,目前要做的不是掺和这些乱仗,而是抓紧时间壮大自己。”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将:“军队整训不能停,火器研发要加速,新政推行要落实。等天下大势有变了……我们才有资格谈其他。”
散会后,李健单独留下卢象升。
“卢师,若你是朝廷,此时该如何应对湖广局势?”
卢象升沉思良久:“若我是朝廷……第一,严令左良玉整肃军纪,速进湖广,不求速胜,但求稳住战线;第二,从江南调粮饷,保障前线供给;第三,启用能臣,统一事权——可惜,这三条,朝廷一条也做不到。”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左良玉这个人啊,骄傲蛮横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朝廷根本无法约束他。而且现在江南地区的税收和赋税都已经消耗殆尽,没有足够的粮食可以调动。至于那些有才能的大臣们嘛......像杨嗣昌、温体仁这些家伙掌控着朝政大权,真正有本事的人不是被罢免官职,就是选择辞官归隐山林啦!”
李健听后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道:“因此,湖广一带的战乱局面,在短时间内恐怕只会不断扩大蔓延开来。不过对于我们而言呢,这不仅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同时也可能成为一次难得的机遇哦。”
“机遇?”对方显然有些疑惑不解。
李健慢慢地走向窗户边,静静地凝视着窗外遥远的南方方向,然后轻声回答说:“是啊。在这个动荡不安的乱世当中,老百姓最为迫切期望得到的是什么呢?那无疑就是安稳平静的生活呀!随着湖广地区越来越混乱不堪,逃到我们河套来避难求生的难民肯定会与日俱增。那么此时此刻,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充分的接纳安置工作才行——因为人呐,才是世间最为珍贵稀有的财富资源啊!”
卢象升默默地注视着李健许久,最后终于深深地叹了口气,感慨万千地说:“原来如此,看来你这是在暗中默默积累自己的实力资本啊。”
面对卢象升的问题,李健毫不掩饰地点头应道:“正是这样。毕竟在这风起云涌的乱世之中,各方势力相互角逐争斗,说到底其实争夺的无非就是人心向背,以及庞大数量的人口基数,还有广大民众发自内心深处的拥护支持罢了。倘若我们能够让河套这片土地所推行实施的发展模式取得圆满成功,那么自然而然就会对全天下所有人产生无与伦比的强大吸引力咯。”
就在他们二人交谈之际,一名侍卫神色慌张、步履匆忙地跑了过来,并迅速将一份标有“加急机密”字样的文件呈交给了卢象升。
卢象升接过文件后,立刻打开阅读起来,但当他看到文件中的内容时,不禁皱起了眉头,喃喃自语道:“皇太极……动作真快啊!”
站在一旁的李健见状,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何如此忧虑?”
卢象升抬起头来,一脸凝重地回答说:“根据这份情报显示,五月中旬的时候,皇太极派遣使者前往朝鲜,并与朝鲜国王李倧签署了一份名为《平壤条约》的协议。从此以后,朝鲜向满清俯首称臣并缴纳贡品,同时还会源源不断地为满清提供所需的粮草和兵员支持。”
说完,卢象升便将手中的密报递给了李健。
李健仔细阅读完密报之后,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感叹道:“满清的后顾之忧终于得到了解决。”
然而,紧接着他又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继续说道:“可是这样一来,我们明朝就失去了朝鲜这个重要的盟友,原本坚固无比的东北藩篱瞬间土崩瓦解。如今的辽东地区,可以说是岌岌可危啊!”
听到这里,卢象升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深知这意味着什么。
沉默片刻之后,李健突然用手指着密报的最后一段文字,提醒卢象升注意到其中隐藏的更大危机,“不仅如此,据可靠消息得知,五月底的时候,皇太极竟然暗中派出一批精明强干的密探,悄悄潜入到锦州至宁远一带的防线附近展开侦察活动。依我看呐,接下来恐怕又要有一场惊心动魄的大规模战争爆发了。”
此时,太阳逐渐西沉,如血般鲜红的晚霞透过窗户洒落在整个议事大厅之中,仿佛给这座古老而庄重的建筑披上了一层暗红色的纱衣。
此时此刻,大明朝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南方有张献忠再次起兵反叛;北方则有皇太极厉兵秣马、虎视眈眈;而朝廷内部更是腐朽不堪、摇摇欲坠……昔日辉煌壮丽的大明江山社稷,如今已然处于风雨飘摇之境,前途未卜。
而在这片混乱中,河套像一艘悄然建造的大船,正在积蓄着破浪前行的力量。
它的未来,将驶向何方?
无人知晓。但船上的人们,已经握紧了手中的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