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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春雷乍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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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二年三月底的河套地区,空气中飘着一种特殊的味道——不是泥土解冻的腥气,也不是春花初绽的芬芳,而是一种混合了兴奋、好奇与些许忐忑的情绪。这情绪的源头,来自司法司门口新贴出的一张布告。

布告用特大号字写着:

*告河套全体百姓书*

为彰显司法公正、普及律法知识、接受民众监督,自即日起,河套所有法院审理案件,除涉及军事机密或风化隐私者外,一律公开审理,允许百姓旁听。

首次公开审判定于四月初一巳时,审理归化府东村与西村土地纠纷一案。欢迎各界人士莅临监督。

河套司法司 崇祯十二年三月廿八日

这布告一出,整个河套府城炸了锅。

“啥叫公开审理?”

肉铺王老板一边剁着排骨一边问账房先生,“难不成审案子跟说书似的,谁都能去听?”

账房先生推了推眼镜——这是他从“泰西新奇货”铺子买来的新鲜玩意儿:“王掌柜,这事儿不简单。

自古以来,官府审案都是‘关门问话’,百姓哪能随便进去?如今这一公开,好比把厨房门打开了,做菜的全过程都让你瞧见,是好是赖,一目了然。”

“那敢情好!”

卖菜的张婆子凑过来,“上回我侄儿跟人打架,被衙役抓去,说是‘听候发落’。结果关了两天放出来,问他怎么判的,一问三不知。要是能看着审,起码知道为啥打板子、罚多少钱不是?”

最兴奋的要数学堂里的孩子们。教书先生把这布告当作“实践课教材”,领着学生们一字一句解读。

“先生,”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举手,“咱们能去看吗?”

“能!”先生捋着胡子,“不但能看,回来还得写观后感。这可是活生生的《律法》课,比背书强多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飞遍河套。四月初一这天,天还没亮,河套总督府下属法院的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没错,专门新建的“河套高等法院”,青砖灰瓦,门前立着象征公平的“獬豸”石雕,看着就威严。

“让让!让让!俺是东村的代表,让俺先进去!”

“凭啥?俺是西村的,也得先进!”

两个老汉在门口差点吵起来,被法警——这也是新设立的职位,穿着深蓝色制服,腰佩短棍——礼貌地劝开:“两位乡亲别急,里头能坐五百人呢,都有位置。”

辰时三刻,法院大门敞开。百姓们鱼贯而入,个个伸长脖子,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审判庭设计得颇有讲究:正面是高台,中间是法官席,左右分别是原告、被告席;台下是旁听席,呈半圆形阶梯状。

最奇特的是,在旁听席后方还设了个“记者席”——《河套新报》派了三个笔杆子来,准备做全程记录。

巳时整,法槌敲响。

全场瞬间安静。只见三位法官身着黑色法袍——这是参照泰西样式设计的,胸口绣着獬豸图案——缓步走上法官席。

为首的是司法司掌司、前刑部郎中陈文瑞,年过五旬,须发皆白,但眼神锐利如鹰。

“全体起立。”书记官朗声道。

“哗啦”一声,五百多人齐刷刷站起来,那场面颇为壮观。

“宣读法庭纪律。”陈文瑞声音洪亮,“一,不得喧哗;二,不得随意走动;三,提问需经法官允许;四,不得辱骂、威胁当事人。违者驱逐出庭。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台下齐声回答,有几个孩子的声音特别响亮。

“坐。”

众人落座。陈文瑞翻开卷宗:“今日审理归化府东村村民张三,诉西村村民李四土地纠纷一案。现在请原告陈述。”

张三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农,紧张得直搓手:“大人,事情是这样的:小民有十亩地,在西村界碑东侧。去年秋收后,李四那厮趁夜挪了界碑,往东移了三丈!这下十亩地变成七亩了!小民找他理论,他反咬一口说地本来就是他的……”

“胡说!”被告席上的李四跳起来,“那地本来就是俺爷爷那辈开荒开的!界碑年久失修,俺只是重新立正了而已!”

“肃静!”陈文瑞敲槌,“被告,未经允许不得发言。现在请原告出示证据。”

张三颤巍巍掏出一卷发黄的纸:“这是万历四十八年官府发的田契,上面画着地形图,标明了界碑位置。”

法警接过田契,展示给众人看。旁听席前排的几个老农眯着眼辨认:“嗯,是官印……这画得还挺细。”

“被告有何证据?”陈文瑞转向李四。

李四也掏出一张纸:“这是俺爹临终前写的分家书,说西村界碑东侧十亩地归俺。”

陈文瑞看了看:“这份家书是你父亲手书,未经官府备案,不能作为土地所有权证明。你可有其他证据?比如历年纳税凭证?”

“纳、纳税凭证?”李四愣住了,“俺都是里正统一收的,没给凭证啊……”

这时,法官席左侧一位年轻法官开口了——这是新选拔的法官赵明,才二十八岁,因精通律法被破格提拔:“根据《河套约法·物权篇》第三十二条,土地所有权以官府颁发的田契为准;若无田契,则以连续十五年实际占有且纳税记录为证。被告,你能否提供这十五年的纳税记录?”

李四额头冒汗:“大、大人,往年纳税都是里正记个总账,哪有什么记录……”

旁听席开始窃窃私语。有明白人小声说:“这下李四悬了,空口无凭啊。”

但陈文瑞很谨慎:“传证人。”

第一个证人是原东村里正,已经七十多了,拄着拐杖上来:“老朽可以作证,张三那十亩地,自万历年间就是他家的。李四家原本只有西村界碑西侧的地。”

“你胡说!”李四急眼了,“你收过张三好处!”

“放肆!”陈文瑞重重敲槌,“再扰乱法庭,以藐视法庭罪论处!”

李四蔫了。

第二个证人是西村一位老木匠:“俺记得清楚,去年十月,李四找俺做新界碑,还特意说要做得跟旧的一模一样。俺当时就觉得奇怪……”

“你、你血口喷人!”李四又要跳起来,被法警按住了。

关键证据出现在第三个证人——一个游方郎中手里:“小人去年十一月路过两村交界处,看见李四和两个儿子在挪界碑。当时还纳闷,这大冷天的折腾啥呢……”

“你看见为什么不阻止?”赵明法官问。

郎中苦笑:“小人一个外乡人,哪敢管这闲事?不过多看了两眼,记得清楚。”

铁证如山。

陈文瑞与左右法官低声商议片刻,然后宣布休庭一炷香时间,合议判决。

这炷香时间,旁听席比戏园子还热闹。

“我看李四输定了!”

“活该!偷鸡摸狗!”

“不过那张三也够粗心的,界碑被挪了三个月才发现?”

“听说张三老伴病了,那阵子顾不上……”

《河套新报》的记者奋笔疾书,标题都想好了:《土地纠纷第一案,公开审理显公正》。

一炷香后,法槌再响。

全体起立。陈文瑞朗声宣读判决:

“经审理查明:一,原告张三持有官府田契,证明其对争议土地拥有合法所有权;二,被告李四提供的分家书未经官府备案,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三,三位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证明李四于去年十月私自挪动界碑,侵占张三土地三亩。”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依据《河套约法·物权篇》第三十二条、第七十八条,判决如下:一,争议土地归张三所有;二,李四需在十日内将界碑移回原处;三,李四赔偿张三去年秋粮损失,计小麦两石;四,李四行为已构成‘侵占他人财物罪’,判处劳役十五日,以儆效尤。”

“咚!”法槌落下,“闭庭!”

全场寂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张三老泪纵横,跪下就要磕头,被法警赶紧扶起来:“老人家,不许跪,法庭上不兴这个。”

李四瘫坐在被告席上,脸色惨白,但嘴里嘟囔着:“判得明白……俺认。”

旁听百姓鱼贯而出,个个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

“真开眼了!”

“原来打官司是这样的!”

“那陈法官真厉害,条条款款说得清楚!”

几个孩子围着先生问:“先生,咱们什么时候再来看?”

先生摸着孩子的头:“以后每月初一、十五都有公开审理,咱们常来。记住了,这就叫‘司法公正,人人可监’。”

当天下午,《河套新报》加急特刊上市,头版详细报道了审判全过程,还配了幅简陋的版面画——三个法官高坐堂上,台下百姓凝神倾听。报纸被一抢而空。

消息传到总理事务堂,李健正在批阅公文。顾炎武拿着报纸进来,笑道:“成了!效果比预想的还好。”

李健接过报纸看了看:“这只是第一步。公开审判不能流于形式,得形成制度。我建议,每月选几个典型案件公开审理,让各府县法官轮流主审,互相学习。”

“还有,”黄宗羲补充道,“可以编一本《判例集》,把典型案例整理成册,发到各学堂、各村务会,作为普法教材。”

“这个主意好!”

方以智拍手,“知法才能守法,守法才能护法。”

几人正讨论着,侍卫通报:卢象升求见。

卢象升进来时,手里也拿着份报纸。他神色复杂,既兴奋又感慨:“李总督,这场公开审判,卢某去看了。”

“哦?督师觉得如何?”

“好!好得让卢某……不知说什么好。”

卢象升坐下,长叹一声,“我在朝为官多年,见过太多冤案错案。官员审案,或凭个人好恶,或受权势左右,或干脆糊涂了事。百姓有冤无处诉,有苦说不出。你这公开审判,好比在暗室里开了扇窗啊。”

李健给他倒了杯茶:“督师过奖了。这只是开始,要走的路还长。比如法官素质参差不齐,律法条文不够完善,百姓法律意识淡薄……都是问题。”

“但至少河套在做。”

卢象升认真地看着他,“在朝堂上,我也曾提议‘清狱讼、明律法’,可每次一提,就有人说‘祖宗成法不可变’,‘庶民岂可窥官府事’?最后不了了之。”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河套,像个巨大的试验田。种的都是新种子,长的都是新苗子。卢某现在倒真想知道,这些新苗子,到底能结出什么果子。”

两人正聊着,民政司送来一份急报。

李健看完,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顾炎武问。

“朝廷那边,”李健把急报递给众人,“李国瑞的事,平反了。”

急报上的消息很简短,但信息量巨大:

崇祯帝在勋贵集团与宦官的双重压力下,下旨恢复武清侯李国瑞的爵位,归还全部查抄家产,并追赠其为太傅。

作为妥协,首辅薛国观被罢官,回籍闲住。至此,“逼捐政策”彻底破产,朝廷财政危机的脓疮,又被华丽地盖上了。

议事堂里一片沉默。

黄宗羲第一个冷笑出声:“好一个‘天子与士大夫共天下’!逼捐时雷霆万钧,遇反弹则缩头如龟。这下好了,往后谁还敢动勋贵一根汗毛?”

方以智摇头:“薛国观虽非能臣,但至少敢捅马蜂窝。如今这一罢,朝堂上怕是连敢说真话的人都没了。”

“最麻烦的是财政。”顾炎武最务实,“辽东要军饷,剿寇要军饷,赈灾要军饷……钱从哪来?不加税,就得借;借不到,就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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