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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朝堂失序与将帅离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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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八百里加急的勤王圣旨送到帅府时,丘禾嘉接过圣旨,仔细读完,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沉默了良久,才缓缓抬起头,对站在两旁的将领们说道:“皇上命我等即刻率领关宁军主力入关勤王,诸位将军,你们怎么看?”

一个总兵站了出来,他语气激动:“督师,万万不能去!咱们关宁军是大明在辽东的最后一道屏障,一旦主力入关,宁远、锦州等城池就会兵力空虚!皇太极一直虎视眈眈,若他趁机率领大军来攻,锦宁防线必破无疑,到时候,山海关危在旦夕,京师将直接暴露在清军的兵锋之下!”

副将王廷臣也紧随其后,忧心忡忡地说道:“是啊,督师,关宁军八万将士,是朝廷耗费巨资打造的精锐之师,多年来驻守辽东,与清军大小数十战,虽有胜负,但始终守住了防线。若调去勤王,辽东防务空虚,清军可长驱直入,到时候,京师之围未解,辽东又失,大明将陷入两面受敌的绝境,后果不堪设想!”

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陈述着不能入关的理由,言辞恳切,充满了担忧。

丘禾嘉默默听着众将的发言。他比谁都清楚辽东防务的重要性,也比谁都明白勤王之路的艰难。但他更懂崇祯皇帝的性格,更懂朝堂上的政治险恶。

他知道,此刻的崇祯,就像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都不会放手。孙传庭的例子就在眼前,抗旨不遵,只会落得革职问罪的下场,甚至可能连累家人。

他丘禾嘉虽为蓟辽总督,手握重兵,但在皇权面前,依旧如同蝼蚁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诸位将军的担忧,本督自然明白。” 丘禾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但君命如山,圣意难违。孙传庭巡抚抗旨不遵,已被革职押解进京,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咱们不能重蹈他的覆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传令下去,祖大寿总兵率领两万人留守宁远,加固城防,严密监视皇太极动向;王廷臣副将率领一万人驻守锦州,与宁远互为犄角,相互策应;其余五万关宁军主力,随本督入关勤王。”

“督师!” 众将急得连连跺脚,还想再劝。

丘禾嘉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话:“不必多言,本督心意已决。放心,我心里有数。此去北京,快则两月,慢则三月,只要辽东不出大乱,咱们很快就能回来。锦州、宁远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只要祖总兵、王副将坚守不出,皇太极短期内难以攻破。”

他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对众将说道:“况且…… 北京那边,未必真要用咱们打仗。东虏意在劫掠,并非要攻占京师,等他们抢够了,自然会退去。咱们此去,不过是做做样子,安抚一下皇上与朝廷,等风头过后,咱们便能率军返回辽东。”

他们知道,这是目前唯一能两全的办法,既遵行了圣旨,又能最大限度地保全关宁军与辽东防务。

十月初十,丘禾嘉率领五万关宁军主力,浩浩荡荡地开出山海关,向西而行。但这支大军的行军速度却慢得惊人,每日只走三十里便扎营休息,将士们松松垮垮,毫无行军的紧迫感。

丘禾嘉更是不断上书朝廷,陈述各种困难:粮草不足,需要沿途征集;天寒地冻,道路难行;士兵水土不服,伤病增多…… 一道道奏疏送往北京,目的只有一个:拖延时间,等待清军退去。

这是典型的 “阳奉阴违”,既执行了圣旨,又不真正投入战斗。丘禾嘉在赌,赌清军抢够了就会退,赌朝廷不会真的让他与清军硬拼,赌辽东不会出大乱子。

幸运的是,他赌对了。

当关宁军慢吞吞地走到永平府(今河北卢龙)时,清军早已绕过北京,向南劫掠而去,京畿之地的危机暂时缓解。

而朝廷的圣旨也及时送到了:“虏骑已南窜,卿部可暂驻永平,相机行事,不必急于进京。”

丘禾嘉接到圣旨后,他知道,这场名为勤王、实为避战的旅程,到此为止了。关宁军没有与清军发生任何冲突,便顺利完成了 “勤王” 任务,不久之后,便可以率军返回辽东。

但孙传庭的被革职与丘禾嘉的避战,却给大明的局势带来了深远而致命的影响。剿寇的两大支柱,一个蒙冤被押,一个避战自保,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等流寇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迅速发展壮大。

辽东的精锐主力入关,虽未遭受损失,却也让皇太极看清了大明的虚弱,为他日后再次入关劫掠埋下了伏笔。而这一切的代价,最终都将由河北、山东的无辜百姓来承担。

十月的河北平原,原本该是丰收的季节。金黄的粟米沉甸甸地压弯了秸秆,火红的高粱在风中摇曳,家家户户的谷场里,本该堆满丰收的粮食,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的清香。

可如今,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焦土、残破的房屋与散落的尸骸。清军分兵劫掠的策略,在十月中旬全面展开,多尔衮坐镇牛栏山,指挥全局。

多铎、杜度各率一军,如同锋利的梳子,从北向南,对河北平原进行地毯式的搜刮与屠戮。

他们不攻坚固的大城,专挑富庶的州县下手,行动如风,手段如狼,所到之处,鸡犬不留,生灵涂炭。

十月十二,定州。

这座位于保定以南的州城,以盛产优质棉花而闻名,城中富户云集,商业繁荣,是河北平原上一颗璀璨的明珠。

知州陈燧是个五十岁的老举人,生性胆小怕事,却还算体恤百姓。当清军前锋的探马出现在定州城外十里处时,陈燧召集城中官员与士绅商议对策,他本欲开城投降,以保全城中百姓的性命。

但城中的富户士绅们却坚决反对 —— 定州富户众多,家家都有存粮万石,金银珠宝无数,若开城投降,这些家产都将成为清军的战利品,他们自然不愿。

“陈大人,万万不能降啊!” 城中首富赵百万跪倒在知州衙门的大堂上,“我家有存粮五千石,白银三万两,还有良田千顷,若落入东虏之手,我赵家便一无所有了!定州城墙高大坚固,粮草充足,咱们再组织乡勇,与守军一同守城,或有一线生机!只要能守住城池,朝廷定会派援军来救我们!”

其他富户士绅也纷纷附和,有的承诺捐献粮草,有的表示愿意出钱招募乡勇,有的甚至拿出家中的兵器甲胄,一时间,大堂上一片慷慨激昂的景象。

陈燧本就性格懦弱,被众人一番劝说,顿时没了主意,只得点头同意,组织全城军民守城。定州城中原有守军八百余人,加上临时招募的三千乡勇,凑起了一支三千八百人的守城队伍。城墙确实坚固,粮草也还算充足,看起来似乎真的能坚守一阵子。

但他们严重低估了清军的凶残与战斗力,也高估了守军与乡勇的意志。

清军主将杜度率领三万大军抵达定州城下后,并不急于攻城,而是派人在城外竖起数十面大旗,让会说汉语的士兵大声喊话:“城上的明军听着!我大清贝勒杜度有令:即刻开城投降,献出府库钱粮与城中富户家产,我军只取财帛,不伤百姓性命;若敢顽抗,破城之日,鸡犬不留,满城尽诛!”

喊话声一遍遍在城外回荡,传入城中,让守城的军民人心浮动。富户们想要坚守,保住自己的家产;而穷苦的百姓却只想活命 —— 他们一无所有,没有金银珠宝,没有万石存粮,凭什么要为富人的财产拼命?守城的士兵大多是本地人,家中妻儿老小都在城中,听闻清军破城后要屠城,心中早已充满了恐惧,士气低落。

十月十五夜,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几道黑影趁着夜色,悄悄溜下城墙,与城外的清军取得了联系。

他们是城中几个被赵百万等富户长期欺压的佃户,平日里受尽了剥削与凌辱,早已心怀怨恨。

他们向清军承诺,愿意打开西门,作为内应,条件是:破城后,让他们亲手杀了赵百万等欺压过他们的富户。

清军欣然应允。子夜时分,西门的城门悄悄被打开,早已埋伏在城外的清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手中的刀枪在夜色中闪着寒光。

守城的士兵与乡勇本就毫无斗志,见清军入城,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弃兵器,四散奔逃。

抵抗很快便瓦解了,清军在城中肆意冲杀,如入无人之境。知州陈燧见大势已去,不愿投降受辱,在知州衙门的后堂自缢身亡,以身殉国。

而城中富户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清军挨家挨户地搜查,凡是家中有金银珠宝、粮食布匹的,全部被洗劫一空。

稍有抵抗,便是刀斧加身,满门抄斩。赵百万在家中被那几个佃户堵住,昔日高高在上的首富,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跪地求饶,却依旧被乱刀砍死,家产被抢掠一空,房屋也被付之一炬。

定州陷落。清军在此劫掠三日,抢走粮食十万石,布匹五万匹,金银珠宝价值三十万两,掳走青壮男女八千余人。

城中的富户几乎被屠戮殆尽,而普通百姓也未能幸免 —— 粮食被抢,房屋被烧,老人、妇女和儿童被肆意屠杀,街道上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这个曾经富庶繁华的州城,一夜之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十月二十,衡水。

衡水的陷落更加迅速。知县听闻了定州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清军还未抵达城下,便带着家眷与搜刮来的财物,偷偷从南门逃之夭夭。

城中群龙无首,守军失去了指挥,一哄而散,有的逃回家中,有的则趁乱抢劫百姓财物。清军兵不血刃地进入城中,开始了又一轮肆无忌惮的洗劫。

衡水盛产红枣、鸭梨,这一年恰逢丰收,漫山遍野的枣子红彤彤一片,梨树上挂满了金黄的鸭梨,果香四溢。

清军将全城的红枣、鸭梨全部摘下,装满了上千辆马车,运往关外。

更残忍的是,他们将城中不愿跟随北上为奴的老弱妇孺,全部集中到城东的空地上,然后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柴火,将这些无辜的百姓活活烧死。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些老弱妇孺既不能干活,又浪费粮食,带不走,也不想留给明军,不如一把火烧死,以绝后患。

熊熊的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天空,凄厉的哭喊声响彻云霄,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大火熄灭后,空地上只剩下一片烧焦的尸体,散发着刺鼻的臭味。衡水城,这座以水果闻名的城市,成了一座死寂的废墟。

十月二十五,霸州。

霸州是南下的交通要冲,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城墙高大厚实,护城河宽达五丈,水深三米,本是易守难攻的雄城。城中原有守军三千余人,由总兵李重镇统领。

李重镇是个典型的庸才,胆小怕事,贪生怕死,见清军势大,心中早已吓得发抖,却又不想落得个投降的骂名,竟想出了一条自以为高明的 “妙计”—— 开城投降,但请求清军只取府库中的钱粮,不要劫掠民间百姓与富户的财产。

清军主将杜度接到李重镇的请求后,假意爽快答应。李重镇大喜过望,以为自己保住了城中百姓,也保全了自己的名声,当即下令打开城门,率领文武官员出城迎接清军。

清军入城后,果然只占据了府库,将其中的钱粮悉数装车,并没有立刻劫掠民间。李重镇心中暗自庆幸,觉得自己棋高一着,既遵行了 “不抵抗” 的意愿,又保住了百姓,可谓是两全其美。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只是清军的缓兵之计。当夜三更时分,变故突生。

早已埋伏在城中各处的清军突然发难,手持刀枪,冲入守军的营房,将还在睡梦中的明军士兵全部缴械,然后像驱赶牛羊一样,将他们驱赶到城西的校场。李重镇被清军士兵从床上拖起,押到校场中央,此时他才明白,自己被骗了。

杜度骑着高头大马,缓缓来到李重镇面前,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李总兵,本帅答应你不掠民间,可没答应不杀官兵啊。你以为,凭你这点小聪明,就能骗过本帅?”

“你…… 你言而无信!无耻小人!” 李重镇面如死灰,浑身颤抖,指着杜度怒斥道。

“信用?” 杜度狞笑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与残忍,“跟你们这些懦弱无能的明狗,讲什么信用?你们大明的皇帝昏庸无能,官员腐败堕落,士兵贪生怕死,早就该被取代了!”

他猛地挥了挥手,大声下令:“杀!一个不留!”

早已准备就绪的清军士兵们,举起手中的刀枪,对着手无寸铁的明军士兵砍杀起来。校场上顿时惨叫声、哀嚎声四起,鲜血染红了地面,汇成了一条条小溪。

三千明军士兵,在睡梦中被解除武装,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屠杀殆尽。李重镇被乱箭射死,尸身被吊在城门上示众,双眼圆睁,似乎还在为自己的愚蠢与懦弱而悔恨。

而城中的百姓,也未能逃脱被屠戮的命运。解决了明军士兵后,清军开始连夜挨家挨户地搜刮,无论贫富,一律洗劫一空,稍有反抗,便是满门诛杀。霸州城中的火光烧了整整一夜,浓烟滚滚,几十里外都能看到。

霸州陷落,至此,清军南下的通道被彻底打开。河北平原上最富庶的州县,如保定、河间、真定等地,一一落入清军之手,成为了清军肆意劫掠的猎场。

而明军的抵抗,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 卢象升的天雄军被清军围困在昌平以北的山区,自身难保,难以分身救援;各地的勤王军行动迟缓,畏敌如虎,大多徘徊在半路,不敢与清军正面交锋。

京营的士兵躲在京师城中,享受着安逸的生活,根本不敢出战。整个河北平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血腥之中。

消息传到北京,朝野上下一片震惊,人心惶惶。官员们纷纷上书,有的请求崇祯皇帝严惩避战的将领,有的请求再次调兵增援河北,有的则主张与清军议和,割地赔款,以换取暂时的安宁。

但更令人绝望的是,清军并未满足于在河北的劫掠,他们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富庶、人口更密集的山东。

崇祯十一年十二月,凛冽的北风席卷了整个山东大地,将原本就寒冷的天气变得更加酷寒。

从河北南下的清军,如一股股铁灰色的寒流,冲破了明军的薄弱防线,涌过结冰的黄河,浩浩荡荡地涌入山东境内,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清军此行的目标已经超额完成——累计攻破城池七十余座,斩杀明军五万余人,掳走人口三十余万,抢掠财物价值超过千万两。

大明王朝,在这场浩劫中,又失血了一大口。

而其他的掘墓人们——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正在阴影中悄然壮大,等待给予这个垂死巨人最后一击。 寒冬将至,但比寒冬更冷的,是这个王朝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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