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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河套新政与蒙古经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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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年四月二十八日,归化城都督府内,一场关于政治姿态的辩论正在进行。

黄宗羲将一叠文书推至案前,神情肃然:“大人,这一次的大捷,消息定然会扩散,到时朝堂必然震动。若完全隐匿不报,则失臣子本分,予人口实;若详尽上报,又恐朝廷忌惮,招来猜忌。我觉得,当采取‘若即若离’之策。”

“何为若即若离策略?”李健问道。

方以智接话:“若即若离之策,即者,表面尊奉朝廷,按时上奏,依制纳贡,使朝廷无直接讨伐之名;离者,实际自主,军政自决,赋税自收,使朝廷不能干预内政。简言之——听封不听调,称臣不称奴。”

顾炎武补充道:“此策有三利:一可安抚境内怀明士民之心,二可避免与朝廷过早决裂,三可争取时间壮大自身。待我河套兵精粮足、民心稳固之时,纵使朝廷翻脸,亦无所惧。”

李健沉吟片刻,走到窗边。窗外,新栽的柳树已吐新绿,街道上商旅往来,兵士巡逻,一派新兴气象。这片土地,是十万将士用鲜血换来的,绝不能轻易交还那个已经腐朽的朝廷。

“就依三位先生之议。实行区域自治,同时要把我们的态度传达给五府百姓。思想建设这一块要求侯方域去把控,一定要跟上我们的发展。”

他转身,“但要把握分寸——奏疏要写,战功要报,但只报七分,留三分;忠诚要表,但只表形式,不交实权;贡赋要纳,但只纳象征,不伤元气。”

接下来的三日,一份精心措辞的奏疏在都督府几位文士笔下诞生。这份后来被史家称为《河套捷报疏》的文书,堪称政治智慧的结晶:

开篇以最恭谨的语气写道:“臣都督佥事李健谨奏:赖陛下天威,祖宗庇佑,将士用命,于崇祯十年四月初,大破建虏于归化城下……”将胜利首先归功于皇帝和祖宗,这是政治正确。

战报部分虚实结合:如实上报歼灭清军“万余”,但隐去具体数字和详细战术;提及收复河套,但强调是“恢复祖宗故土”;汇报阵斩豪格,但说成是“天佑王师,流矢毙敌酋”;对自身伤亡轻描淡写,只说“伤亡若干”。

最关键的是结尾的表态:“臣本边鄙武夫,唯知忠君报国。今河套初复,百废待兴,鞑虏仍窥伺于外,流民待安抚于内。臣当谨守边陲,练兵储粮,为陛下屏藩。待地方稍定,即当入朝觐见,面陈机宜……”

这段话暗藏玄机:“边鄙武夫”是自谦,也是暗示自己不懂朝堂政治;“忠君报国”是定调;“河套初复”说明局势未稳;“鞑虏窥伺”强调外部威胁;“待地方稍定”则是拖延入朝的伏笔——至于什么时候算“稍定”?最终的解释权在自己手里。

奏疏写就,李健又亲自添上一份“贡单”:战马百匹、良弓千张、貂皮五百领、白银五千两。这份贡礼,价值不菲,但相对于河套此次缴获,不过九牛一毛。更重要的是,它传递了一个信号:我仍然是大明的臣子,仍然在履行藩镇义务。

四月三十,奏疏与贡礼由三百精兵护送,启程前往北京。带队的是都督府农业司主事陈相龙——此人,精通农务,此次因其在北京有故旧关系,最适合完成这项外交任务。

临行前,李健秘密召见陈相龙:“相龙,此去京师,有三件事:第一,将奏疏、贡礼送达,礼仪务必周全;第二,打探朝堂反应,特别是温体仁、杨嗣昌等人的态度;第三,若有机会,接触一些郁郁不得志的官员、将领,暗示河套求贤若渴。”

“下官明白。”陈相龙深施一礼,“还有一事……若朝廷召大人入京,当如何应对?”

李健笑了:“你就说,李都督重伤未愈,正在调养。若朝廷非要见,你就说……河套不稳,鞑虏可能报复,主将不宜轻离。总之,拖。”

五月初三,使团离开河套。李健站在城楼上,目送队伍远去,心中清楚:这份奏疏送到北京之日,就是河套正式登上崇祯朝政治舞台之时。届时,猜忌、拉拢、打压、算计……所有的政治斗争都会接踵而至。

但他已做好准备。河套十万大军、数百万民众、新兴的军工体系、独特的政治架构,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五月初五,端午佳节。但河套没有赛龙舟、吃粽子的闲情,一支特殊的使团正在集结。

使团团长是曹文诏——这位老将不仅善战,更通蒙古语,了解草原习俗。副使是格物院的年轻学者徐明远,他负责携带的新式“礼物”:五百担蜂窝煤、一千斤茶叶、五百匹棉布,以及各种药品。

“蜂窝煤?”曹文诏看着那些黑乎乎的、布满圆孔的煤饼,满脸疑惑,“这玩意儿能当礼物?”

徐明远笑着解释:“将军有所不知。蒙古草原缺柴少炭,牧民平日烧牛粪,烟气大,热量低。这蜂窝煤,是用煤粉混合黏土压制而成,耐烧,火旺,烟少。一个煤饼能烧两个时辰,抵得上十斤干牛粪。对蒙古人来说,这比金银更实用。”

李健亲自来送行:“文诏,此去鄂尔多斯部,不是打仗,是攻心。记住三句话:示之以威,怀之以德,诱之以利。”

“请大人明示。”

“示之以威,就是要让乌力罕知道,我们能打败豪格,也能打败他;怀之以德,就是送上这些生活物资,雪中送炭;诱之以利,就是开放互市,让他们用牛羊马匹,换我们的茶布粮盐。同时给蒙古各族立下标杆,让他们看到我们实力的同时,也给他们生活的希望。”

曹文诏了然:“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正是。”李健点头,“但这一巴掌已经打过了——归化之战,蒙古兵死了那么多,相信他们已经有觉悟了。现在是给甜枣的时候。你要让乌力罕以及其他部族的首领明白:跟我们合作,有饭吃,有衣穿,能过好日子;跟我们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使团五百人,其中一百是精兵,四百是文吏、通译、工匠、医士。他们赶着五十辆大车,车上满载货物,缓缓北行。

五月初十,使团进入鄂尔多斯草原。眼前的景象令人心酸:正是春夏之交,本应水草丰美,但连年战乱加白灾,草原上随处可见倒毙的牲畜骨架,牧民帐篷破败,孩童衣不蔽体。

一个老牧民看到车队,颤巍巍地走过来,用生硬的汉语问:“是……是汉人商队吗?有……有粮食吗?我用羊皮换……”

徐明远让人取出一袋小米,约二十斤,递给老人:“送你的,不要换。”

老人愣住了,捧着米袋,泪水纵横:“长生天保佑你们……保佑你们……”

这一幕,被暗中的蒙古探马看在眼里。消息很快传回乌力罕的大帐。

此时的乌力罕,正焦头烂额。归化之战,他派出的三千骑兵只回来八百,部众怨声载道;大部落趁机吞并他的草场,小部落纷纷离散;更糟的是,春荒未过,存粮将尽,这个夏天如果牛羊不肥壮,冬天又要死人了。

“首领,汉人使团到了,距此五十里。”亲兵禀报。

“多少人?带武器了吗?”

“约五百人,只有百人持械,其余像是文吏工匠。他们……他们在沿途救济牧民,送粮送药。”

乌力罕眯起眼睛。这个李健,刚在归化杀了他很多的部众,现在又来送温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让他们来。”他决定见见,“但只准团长带五人进帐。”

五月十五,乌力罕的大帐前。

曹文诏只带徐明远和三个通译,坦然走进这座可容纳百人的巨大毡帐。帐中,乌力罕端坐虎皮垫上,左右各列八名持刀勇士,杀气腾腾。

“鄂尔多斯部右翼台吉乌力罕,见过大明河套都督府使者。”乌力罕用蒙古语说道,语气不冷不热。

通译转述后,曹文诏拱手:“河套都督府代表曹文诏,奉李都督之命,拜见台吉。特献薄礼,以表敬意。”

徐明远命人抬进礼物:茶叶十箱、棉布二十匹、药品五箱,还有——一筐蜂窝煤和一个特制的煤炉。

“这是何物?”乌力罕指着蜂窝煤。

徐明远亲自演示:点燃煤炉,放入蜂窝煤,不过片刻,蓝火苗蹿起,帐中温度明显升高。“此物名蜂窝煤,耐烧,火旺,烟少。一块可烧两个时辰,抵十斤干牛粪。冬日取暖,平日煮食,皆可用之。”

乌力罕来了兴趣,走下座位,凑近观看。蒙古草原最缺燃料,牛粪要留着肥草原,干草要喂牲畜,牧民常为一把火发愁。这黑乎乎的煤饼,若真如所说,确是宝物。

“李都督送此厚礼,有何要求?”乌力罕回到座位,直入主题。

曹文诏正色道:“无他,唯愿边境安宁,蒙汉和睦。去岁今春,兵戈相见,两败俱伤。李都督思之,蒙古兄弟亦我同胞,何苦自相残杀?故遣我等前来,提议三事。”

“哪三事?”

“其一,停战息兵。双方划定牧区,互不侵犯;其二,开放互市。我以茶、布、粮、盐、铁器,换贵部牛、羊、马、皮、毛;其三,互助互济。若贵部遇白灾缺粮,我可赈济;若我需战马劳力,贵部可提供。”

帐中一片寂静。左右勇士面面相觑,这条件……未免太好了?

乌力罕沉吟:“李都督刚在归化杀我四千勇士,现在说要和睦,让我如何相信?”

“台吉明鉴。”曹文诏不卑不亢,“归化之战,是清军豪格胁迫贵部参战,非贵部本意。阵亡将士,李都督亦感惋惜,故命我等携药品前来,救治伤员。至于信与不信——”

他顿了顿,“台吉可派人随我回河套一看。看看我河套百姓如何生活,看看互市是否公平,看看李都督是否言出必践。”

徐明远补充:“为表诚意,李都督愿先提供粮食五千石,助贵部渡过春荒。这些粮食,已在来的路上,三日后可到。”

先给粮食,再谈条件。这份气度,让乌力罕动容。

他站起身,在帐中踱步。良久,终于开口:“我要亲自去河套看看。若真如你们所言,我鄂尔多斯部,愿与河套永结盟好。”

五月二十,乌力罕带着百人卫队,随曹文诏南下河套。

沿途所见,让他震惊不已。

首先是道路——从边境到归化,一条宽阔的官道正在修建,路面用碎石铺就,两旁挖有排水沟。民工不是囚徒,而是普通百姓,他们拿着工钱,吃着官粮,干劲十足。

“这是‘以工代赈’。”徐明远解释,“春荒时节,百姓无事,官府雇佣修路,既改善交通,又让百姓有饭吃。”

其次是农田。河套平原上,新垦的田地一望无际。但与蒙古人想象的不同,这里不全是种麦子——大片土地上,种着乌力罕从未见过的作物。

“这是土豆,亩产可达二十石;这是玉米,亩产十五石;这是番薯,亩产三十石。”徐明远如数家珍,“都是李都督从泰西引入的新作物,耐旱高产。今年秋收后,河套粮食将自给有余。”

乌力罕蹲下身,仔细观看土豆苗。他在辽东见过汉人种地,一亩麦子收两三石就算丰年。二十石?三十石?这简直是神话。

进入归化城,震撼更大。城墙在修复,但城内已焕然一新:街道整洁,商铺林立,学堂里传来孩童读书声,工坊中响起机器轰鸣声。蒙古人、汉人、回回人,各自忙碌,相安无事。

最让乌力罕印象深刻的是格物院。宋应星亲自接待,带他参观了水力纺车、焦炭炼铁、新式农具。在一间实验室里。

乌力罕看到了正在试验的蒸汽机——虽然只是模型,但那活塞往复运动的力量,让他这个草原汉子都感到心悸。

“这是……什么?”他问。

“蒸汽之力。”宋应星眼中闪着光,“以水化汽,以汽生力。将来可用它拉车、行船、纺纱、锻铁……其力无穷,可抵百马。”

参观完毕,李健在都督府设宴款待。宴席不奢,但有酒有肉,有新鲜蔬菜——这在草原上是奢侈品。

席间,李健直言:“乌力罕台吉,你看我河套如何?”

“生机勃勃,前所未见。”乌力罕由衷道。

“那台吉可知,河套二年前是什么样子?”李健自问自答,“千里荒芜,十室九空,蒙古年年劫掠,百姓朝不保夕。是我带着流民,开荒种地,筑城建堡,练民兵,造火器,一点一点建起来的。”

他举起酒杯:“我能建起河套,也能帮台吉建起一个富足的鄂尔多斯。只要——我们不是敌人,而是兄弟。”

乌力罕举杯的手有些颤抖。兄弟?这个词,在蒙古各部之间都罕见,何况蒙汉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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